林育辉诗歌欣赏(七首) (中国)

作者简介

反克诗人,自由写作人,现住福州。作品散见《草堂》《延河》《延河诗歌特刊》《诗选刊》《绿风》《中国诗人》《鸭绿江·华夏诗歌》《作家网》等国内多种选本。

医院拐角处的内心独白


蹦出狭窄后门。摇晃的惊魂,
似勇敢的无头苍蝇,蜿蜒羊肠小路,
颠簸残缺的肺部。我轻踩佝偻的影子,
我竭力抓取漂浮不定的黑蝇。
远眺的景物猛然间蜕变成

一只,两只,无数只巨大的
壁虎,伏虎般盘踞在老槐树
锈迹斑斑的千年之躯。如梦魇,
如低泣与哀鸣,如曾经谕示的
“洁与不洁”,如暗道爬行的秽物。


第二次从灰色之门逃遁,
远离院内污浊的气流。
我咳出日日夜夜钻心的痰,
恰似无数血块裂开肺部的灵魂。
我狂奔在绿茵茵的网球场与篮球场,
一堆朽烂的槐树叶,
如乌鸫在哽咽。

不远处,蓝色的草坪,
几只小鹿与小麻雀
跳着小舞步。在悠悠小池塘边,
在潺潺流水处,在蒙蒙细雨里。


在蓝色婆娑中,久久矗立着
一位雨中人。她撑着蓝色之伞,
从我的视线里渐渐退却。
我忘却携带亚麻布裤子,
我忘却隆隆雷声的作答。

预言中的魔咒,要删除多少回才能
逃离伊鲁卡鲁拉①的“黑暗之家”;
才能“唤醒死者/让他们像活人一样吃喝”②。
在医院拐角处,我凝神静气。
我避开踩空的台阶,以免露出下体,
不远处金黄色葡萄串,
辉耀着红宝石的老房子。

释注:① 指史诗《吉尔伽美什》(赵乐甡译)里冥界的女王,②亦取自史诗《吉尔伽美什》第六块泥板里的诗句,且该诗句是根据《伊什妲尔下阴间》复原的。
(2017.02 修改于2024.03.03)

图片来自网络

病房里不平静的黑夜

他在病房里,
嚎叫声尖叫声如麦浪般此起彼伏。
就像六月纷飞的雷霆万钧,
死命般追赶沃野千里的稻秧;

就像原地待命的千军万马,
时刻听命千钧一发的号令。他的
意念,穿越意气风发的纯真年代,
引领生产队员播种遍地的荒原;

高举旗幡践踏无数的壕沟,
他奇迹般跳出梦外;
高亢一首碧波荡漾的土地赞歌,
琢磨一场秋季待命殊死搏杀的伏击战。

各自的百年风骚。深深潜入他
高危的床沿:冷清而寂静。
一次高妙的体验,恰如聆听死亡
天国忽近忽远虚空的脚步声。
(2016.07 修改于2024.03.03 )

死亡与不朽

有朽即不朽,不朽即有朽,
生是有死者的死,死是他们的生。
——赫拉克利特

穿越一道窄门,你说它是一条通往永生之路。
抖音另一端,你供出森林的语言:
你说灵魂无法删除你对哈根达斯美好的愿望,
想象此刻
天塌下来你还能安静坐落星巴克一角,
还能聆听一首沁人心扉的萨克斯音乐。

你诉说那种感觉胜过你姨妈一顿饕餮的盛宴。
(她得了胰腺癌,坊间传闻食用穿山甲可以提高免疫力)
你说不会跨越月亮之巅去摘取星星,你从不认为
快乐的价值取决于快乐的次数——恰如心神安宁,
没有一丝丝苦痛。非常时期

在朋友圈见证了你闺蜜创造生命的奇迹——
“新生命的降临,是上天赐予的最好希望”。
你说为了追求像神一样的生活,
必须跨越自然所设立的种种不幸与死亡。
就像在死神来临之前,你可以见证

最美丽的缅怀——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与“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危难时刻,你一样见证日本松山芭蕾舞团高唱的《义勇军进行曲》。
他们呼唤的何止是“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两郷”——
你说这就是“最配得上永恒的不朽”
“是出自神一般的心灵”。
(2020.02,修改于2024.03.01)

图片来自网络

今夜不会有更好的明天

百灵鸟护卫着堤坝最后一道围墙
它一边试探海水的深度
一边警惕不安份的海神,是否要掳走国王的女儿
更深的阴谋。那个夏天
你攀越海湾镰刀的脊背
被桑拿过的沙滩
有如海豚紧贴肚皮
深深潜入海草的梦乡
第三次你如一只斑斓雌虎
侥幸吓跑爱情布道者
那个巨大之网。窃窃私语的

女人们,她们以异教徒名义
亵渎了神灵,复活节之前
你没有咬紧嘴里的盐
以至于护身符、纸金星、三圣王
六翼天使都纷纷逃离
你在夜海里撑开桅杆
恰如大腿间昂首挺立的阴茎
你像那“惨遭杀害的连雀的阴影”①

许多年以后,当你逡巡变异的脑死病
药瓶里堆满了驼鹿蹄
和包治百病的牛黄
今夜,你像颤巍巍的老人
跪倒在婚床上
老眼昏花:你无法辨识一个真实的处子

释注:① 取自弗拉基米尔·纳搏科夫《微暗的火》(一首四歌篇章的长诗)第一章第一行诗句。
(2017.08 修改于2018.01)

图片来自网络

守灵夜

天亮一刻,我躲进书房,
艰难托起那台白色雾化器。
气体沉重,唾沫沉重,沉重得如同
征战前胸间冷酷的石头,
窒息于咽喉。
命丧的烟熏,
死死卡住波浪与波浪之间。

我想起第一个守灵夜——
爷爷的祖厅,走廊的拐角,
我卷曲于那张矮沙发椅灵柩里,
父亲侧漏的气味让我出神。
我想起儿时截断一条蟒蛇的样子,
(父亲手握蛇的七寸,我狠拽尾巴)
我凝视着模糊的蛇牙渐行渐远。
(2018.02.28 凌晨)

守望者

一整个下午我叫醒一阵清风,从冥界出发
一个晃动的床沿
一扇昏聩的窗户
一台美式的点唱机

它们在老美轰炸机喧嚣过后齐聚一堂
我望见灰色的弹孔念念有词
屋瓦上人影幢幢

我反复聆听亡灵的序曲
一只灰色鸽子从瓦片的空隙里
叼走我只有一只鹬的灵魂

我看见一群雄鹰口衔无数食物
在无花果树从,它们念念有词——
”我像奥西里斯那样已经死而复活
我将像拉神一样永生不死”①

释注:① 取自古埃及《亡灵书》第3篇中的诗句。
(2021.05.07)

图片来自网络

白色小屋

斜靠窗牖边书桌上,睡得太沉。
读了米沃什《我睡得太多》,或许
睡得太多。提着一袋水和饼,在旷野里
迷失。捆着禾稼,一路向西,顶着太阳、月亮与
星星。越过喀喇昆仑山脉,加勒万河谷如一条
立约彩虹。河对岸荒草萋萋。忽如一夜
狂风,虫灾蝗灾肆虐四野。继续
一路前行。就像逃离七个荒年,
紧紧抱住一颗饱满穗子。无数颗粒
扩散开来,人子模样集聚在圆形
广场周围。有人讨论屋子边上的
磐石,有人默念远处清澈的河水
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们,谈论着米开朗基罗。
她们纷纷讨论《摩西》。
在咒语与手杖之间。
我看见孤独的灵魂。另一个
灵魂守候在屋檐下。
守候着一袋水和饼。
守候着奶蜜之地。
(2020.10)

题解:《白色小屋》的写作背景有助于揭示我写作的困惑:“我的灵感体验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经典阅读所带来的冲击,这种互文性的杂糅不如说是对经典的致敬。当我进入‘白色’之诗思,而‘白色’所固有的歧义与象征意义更让我着迷。我对‘白色’的‘小屋’产生患得患失,直至苦思冥想的时刻。我一边进入‘白色小屋’的梦幻之中,一边携带‘水与饼’进行一次灵魂的游历。这与随后出现的‘穗子’‘磐石’乃至最后的‘奶蜜之地’均所指摩西出走埃及所历经的种种磨难以及最后的生命之光。为了磨合及渗透当下的现实,我有意穿插了中印之间在‘加勒万河谷’产生的冲突以及印方枉顾‘虫灾蝗灾’(导致粮食恐慌)与肆虐的‘病毒’而执意挑起战争阴云的恶劣行径,从文本中‘饱满穗子’所隐喻的五谷丰登来达成悖论性与戏剧性的强烈对比。”。

《美洲文化之声》简介:

《美洲文化之声》国际传媒网(Sound of USA)成立于2016年,是美国政府批准的综合网络平台,主要从事华语文学作品的交流推广。目前已与Google、百度、Youku、Youtube 等搜索引擎联网,凡在这里发表的作品均可同时在以上网站搜索阅读。我们致力于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同时提倡文学创作的思想性和唯美主义风格,为世界各地的华语文学作品交流尽一份微博之力。同时,美洲文化之声俱乐部也正式成立,俱乐部团结了众多的海内外知名诗人、作家和评论家,正在形成华语世界高端文学沙龙。不分国籍和地区、不分流派,相互交流学习,共同为华语文学的发展效力。“传播中华优秀文化、倾听世界美好声音”,这是我们美好的追求和不可推卸的责任。

总顾问:森道.哈达(蒙古国)

顾问:蓬丹(美国)、李发模(中国)、段金平(美国)、周愚(美国)、祁人(中国)、谭五昌(中国)、张素久(美国)、林德宪(美国)、萨仁图雅(中国)、周占林(中国)、北塔(中国)

总编辑:韩舸友(美国)

副总编辑:冷观(美国)、Jinwen Han(美国)

中国交流中心主任:夏花(中国)

澳大利亚交流中心主任:安菁 (澳大利亚)

编委:韩舸友(美国)、冷观(美国)、Jinwen Han(美国)、Yimeng Han(美国)

助理编辑:Yimeng Han(美国)、Shenghao Ye(美国)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