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和平奖唯一提名的中国女性

【国际文化资讯】就在刚刚10月8日,2021 年诺贝尔和平奖揭晓,菲律宾的玛丽亚·雷萨(Maria Ressa)
和俄罗斯的德米特里·穆拉托夫(Dmitry Muratov)获此殊荣,获得1000万瑞典克朗,(约合人民币740.9万元)“因为他们为维护言论自由所做的努力,这是民主和持久和平的先决条件”。

而提起诺贝尔和平奖,在此奖项的被提名者中,曾经有一位唯一 来自中国的女性。她曾被来自全世界,24个国家的300多知名人士联合举荐。别人都是一生一世活着,可她这辈子却活出了“三生三世”,如今96岁的她,惊艳了时光,也留下了一段不朽的传奇!她,就是聂华苓。

1925年1月11日,她出生于湖北一个诗书礼义之家,父亲是贵州保安司令,母亲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而这表面看来岁月静好的幸福,其实是一场婚姻骗局。母亲生下她七八个月时,竟发现父亲原来早有妻儿!母亲气愤不已,甚至想要吞金自尽,可是看到尚在襁褓里的女儿,只能含泪隐忍不发。在她刚懂事的时候,就知道父亲有两个妻子,“妈妈你是孙太太,爹爹还有一个张太太,我们住汉口,他们住武昌。”谁能料到,母亲婚姻的隐痛,多年后竟也成了她的不幸。在这个大家族里,尽管父母关系冷淡,但好在父亲有官职在身,日子还算安稳,然而这种“不识愁滋味”的日子,很快便被炮火炸得粉碎。

九一八事变后战火四起,一家人跟着父亲东躲西藏。11岁那年,父亲在战乱中不幸被枪杀,同父异母的大哥马上与母亲争夺家产,最后她和母亲,还有3个月大的弟弟,都被赶出了聂家。

孤儿寡母流落到宜昌,母亲将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苓儿,我送你去四川读书。”她一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大哭:“我不走!”母亲一狠心:“你非走不可,不读书没有未来,我们一家人都活不了命!”

那年她才14岁,孤身一人搭上小船,母亲孤立岸上连连招手:“冷暖小心,不要挂念家,专心读书。”之后,在模糊的泪水中,她走向未知渺茫的人生。她去了长寿国立第十二中学,正逢抗战,日子过得很苦,经常没饭吃,而比起物质的短缺,学生们精神上更是陷入混乱,每天都在“为中国向何处去”而掐架,有人会在讨论结束时突然关灯,没人能看见谁是谁,胡乱抓着人就猛踹,只听被打的人哀嚎:别打我,我们是同寝室的朋友啊!荒谬混乱,可笑又可悲的情形下,一向喜爱文学的她,心里仿佛有什么要流淌出来。

此图像的alt属性为空;文件名为19.jpg

她写下了第一个短篇小说《变形虫》,“一切都乱糟糟的,所有东西都在变。”更糟糕的是,战火的波及,让她不得不随大众一路流亡,武汉,重庆,南京,北平……可她不知道,这只是她一生漫长漂泊的开始!1948年中央国立大学毕业后,在家人催促下,她选择与同学王正路步入婚姻,然而这段婚姻并没有爱,只是两个人的报团取暖,能比一个人的冷暖自知好一些而已。

第二年,她一家随着流亡的人群,辗转来到台湾,窝在小小的房子里,有时碰上台风刮过,薄板房子会震得咯吱响,像是随时会开裂。丈夫承受不了这种贫瘠生活带来的压力,一度颓废,母亲年事已高,又有幼弟要养,她只能挑起了家庭的重担。

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她如蜉蝣寄身无所适从,迫切地想要从时代的分裂中,找到曾经家国的归属感。当时《自由中国》杂志正在招编辑,她一听这是批评台湾时政的杂志,马上选择了加入。

在这里,她接触的全都是林海音的小说、梁实秋的散文与余光中的诗句,前辈字里行间的嶙峋风骨,一点点感染着她。那段时间非常辛苦,为了养家,她需要同时兼任两份工作,白天在杂志社当编辑,晚上要去英文补习班教课。而那时她还怀着身孕,每天费力踩着自行车上下班。身体上的辛劳或可承受,但情感上的打击,却让她一度哀伤不已。她和丈夫的关系渐渐水火不容,本来就无太多情感,在加上丈夫传统,连她坐下来陪同客人聊天时,也被视作不守家规。八年来他们一直争吵不休,丈夫一气之下,竟抛下她和孩子,远去美国。

屋漏偏逢连夜雨,丈夫刚走没多久,她就收到大弟汉仲,飞机失事发生意外的噩耗,可还没等她办完丧事,“白色恐怖”就蔓延到她的身边……因为蒋介石七十大寿时,《自由中国》一连七版发表文章批评蒋,轰动全球也触怒了当局。

1960年的一天,《自由中国》杂志社长雷震,与三个同事突然被捕,杂志也被当局禁止发行,而她也整日受到严密监视。随时都可能被逮捕,活在“下一个就是她”的阴霾之中,在这风声鹤唳的情况下,她仍无比倔强:你们可以抓我,却不能剥夺我说话写字的权利!她依旧笔耕不辍,写下了《翡翠猫》《失去的金铃子》等小说,以笔为剑,表达她的感时忧国、爱恨自由。但苦难命运还是给她重重一击,母亲的去世,让她支离破碎的心又雪上加霜,

母亲走后,她和孩子在失落和恐惧中咬牙坚持,但她不肯求助于人,害怕拖累朋友。国民党当局对她的几次打压,更让她痛到了极点,她是他们眼中的“外人”,这里不是她的归属,她说:“我真是非常非常地孤独。”许是承受的苦痛太多太多,冥冥之中,她遇到了一个能带给她光明和希望的男人。他叫保罗·安格尔,一个高大英俊的美国现代派诗人,在一次美国文化参赞举办的酒会上,他们第一次相遇。他幽默爽朗,她娇小美丽,第一眼他就无法自拔。

他开始了热烈的追求,她和他讲创作,讲独自抚养孩子,他吃惊于一个女人,经历过那么多生活的狂风巨浪,眼神里依然充满智慧,竟仍能活得如此坚强。聂华苓和保罗·安格尔有一天,漫天繁星下保罗对她说:“我想一直、一直、一直见到你,和我回爱荷华好吗?”她为他一直以来的深情所感动,她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男人。只是,真的要和他去美国吗?她不舍得离开祖国的土地,可形势越来越险恶,大陆回不去,台湾没有容身之处,前方是爱人的呼唤,身后是时代的逼迫,但是真的不想再漂泊了,就这样纠结了足足一年,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随爱而去。而这一次的流浪之旅,让她终于摆脱以前的苦闷和黑暗,走向了欢喜和光明。

在美国和保罗结婚后,她的余生和他再也不可分割。保罗扭伤脚休养,她就在他身旁悉心照顾,她端茶递水、满怀柔情,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有情有趣;伤好后他远行欧洲,一进旅馆她的信已经等在那儿,她写道:“再热闹的场合,因为没有你,就觉得萧瑟冷清。”孤身在外两个月,等信、看信成了他最幸福的事。她的生活平静而美好,但那对祖国割舍不断的愁绪,每日都萦绕在她的心头。

从大陆流浪到台湾,又从台湾流浪到美国,她想回却总是回不去的祖国啊,带给无尽的苦痛,也带给她无尽的思念。于是,她把对祖国所有的爱和情,都化作了神奇的文字和不朽的华章。《梦谷集》、《台湾轶事》、《千山外,水流长》……

她人在美国,心在中国,她从不用英文著作,只用中文,她说之所以一直用母语写作,那是因为母语是支撑她漂泊的动力,母语是和母亲同一血脉的根。而之后,因她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给世界,给中国,都带来不可估量的巨大影响!

1967年的一天,她与保罗划船时,看着波光粼粼的爱荷华河,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在写作工作坊外,扩大视角,创办一个“国际写作计划”呢?她想做一件此前从未有人做过的事:“邀请不同国家的作家们,一起来这里写作,不同文化与成见,每个人的角度都不同,一定会碰撞出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可保罗起初是反对的:”are you crazy?(你疯了?)”遍请世界各地的名家,这需要巨大成本还有层层落实的琐碎事务,可她坚持说:“let’s try!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看她眼里光芒闪烁,信心无比,保罗说:“好吧。”就这样,心血来潮,甚至有点感情用事,居然成就了一个未来,世界文学里程碑式的大事!作家季季曾打趣说聂华苓的家,就是小型联合国,此后近十年,她餐厅里那张长条桌上,一批批各国的作家,被她请来围着餐桌写作、研讨。无论作家与诗人们处在什么境地,只要接受邀请,便可前往美国爱荷华,过一段食宿无忧的日子,他们可以写作,也可以不写,可以聊天、参加舞会……

聂华苓甚至打趣,就算是跳河也没关系。为此,她和保罗不惜花光积蓄,这是世界文学史上,开天辟地的一幕:不同种族、不同国家、不同意识形态、不同经历、不同性格的形形色色的作家融合在一起,全世界的文学在这里交流碰撞,擦出亮丽的火花。来自150多个国家和地区,1400多名作家与诗人参与过这个项目,而这张被这1400多人围坐过的饭桌,被人们誉为“一部文学史的餐桌”。聂华苓与各国作家交流,而这些不同文化背景的创作者之间,碰撞出了真正动人的部分。当时埃及与以色列开战,来她这里的一批作家中恰好有两人,一位来自埃及,一位来自以色列。最初见面两位作家怒目相对,差点就掀桌子打起来。可相处了三个月,告别时,两位作家竟抱头痛哭。其他作家觉得不可思议:“你们是最大的敌人,也痛骂过对方,最后却抱头痛哭。”

这是一种怎样奇妙的感觉?他们把这样的“奇迹”归功于她和保罗,因为她们给人带来真正的爱与关心。“国际写作计划”就像是个文学大家庭,不同国家与文化背景的作家坐在一起,摒弃种族偏见与政治局势,将自己真正拓宽成一个“人”的存在。

1976年,来自全球24个国家的作家,联合推荐她和保罗,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他们称在艺术史上,从没有一对夫妇,这样无私地献身于一个伟大的理想。海外漂泊30年,她从没有忘记自己的根,那片生她养她的地方。

1978年,中美局势有所缓和,她就迫不及待回到大陆,四处打听萧乾、丁玲等作家的下落。第二年中美建交,大陆作家也可以参与这个写作计划了,令她无比兴奋,马上就请来了第一位,来自大陆的中国作家萧乾。

此后她请来许多从时代伤痛中,走出的中国作家:丁玲、茹志鹃、汪曾祺、冯骥才,余华、莫言、巴金等大陆作家,还有余光中、林怀民、蒋勋等台湾作家。

她举办的“中国周末”聚会,让很多人都十分难忘,早年接触过她的作家回忆说:她会细心观察每个人的需求,每周带作家们去费用不菲的餐厅,谁都会说她慷慨。

然而,她自己用了多年,已经迟缓卡顿的旧电脑,却始终舍不得更换。

这位作家不解,每次吃饭都100多美金,最好的电脑也不过400美金,少请作家吃几顿饭不就解决了吗?

莫言说:“聂华苓更像母亲”,余华和蒋勋评价:“她身上有着一种英雄气概和侠义情结。”迟子建说:聂华苓最早为,新时期中国文学最活跃的作家们,打开了看世界的窗口。

的确如此,国际写作计划,为中国文学开启了一扇门,引领中国文化走向美国,更走向了全世界!与此同时,她的文学创作也登上新的高峰。

1980年她出版凝聚平生最多心血,也最负盛名的那部《桑青与桃红》,小说讲述主人公桑青在抗战、内战、赴台的背景下,如何惶惶终日逃亡奔走,一边饱受压迫,一边满怀希冀的故事。她说:“我不仅写一个人的分裂,也写着中国受难的分裂……”“归宿对漂泊的中国人而言,是场奢望。”这本书一经出版就闻名全球,书中融入了她半生流浪的悲欢,无数和她一样,被时代所迫逃亡、离别的中国人,从中受到极大的鼓舞,开始在残酷命运中寻找活下去的希冀。因这本书,她被誉为“当代中国文学之母”。

此图像的alt属性为空;文件名为20.jpg

而写作之外的时间,她全给了爱情。了解她的朋友都说:“聂华苓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只有像保罗这样的男人,才能让她变得小鸟依人。”她和保罗一起携手走过了20世纪的人景,她们有谈不完的话,有共同做不完的事,她每一刻都很满足。

但谁也没有料到,意外来得那么突然。1991年,她们获得了,波兰文化部颁发的“国际文化奖”,在芝加哥转机时,保罗说是要买份报纸,可之后她怎么等也没等到他回来,去找他时,只看到他躺在地上,画面似乎静止,巨大的痛苦显得迟缓而安静。多年后她还记得很清楚,说:“自己坐末班机回来的那天,爱荷华正下着雨。”她说:她和保罗一同走过了20世纪的,欢乐、灾难、死亡、生存。

保罗走后12年,她写出了传记《三生三世》:一世在大陆,逃亡;一世在台湾,苦难;一世在美国,死亡。在保罗走后,两个女儿要接她到身边生活,可她一直没答应,至今仍住在那个和保罗同住的红房子里,从不打算离开,二十几年来,保罗的书房一点都没有动:

老式打字机、电话、旧报纸、书、日历……其中一面墙中挂满面具,这隐喻着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种族,这也是他们的生活背景,如今爱人已去,房子里的过客来来往往。面具仍在,却逐渐陈旧,而她仍守着。她还在他的墓碑旁,给自己也留好了位置,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如今,她已经96岁高龄了,仍继续担任“国际写作计划”的顾问,这是她和保罗的孩子,她要陪它到生命的尽头。

2009年,陈安琪导演决定拍摄聂华苓的纪录片《三生三世聂华苓》,其中白先勇、林怀民、莫言、迟子建都出镜来谈聂华苓

2009年,陈安琪导演决定拍摄聂华苓的纪录片《三生三世聂华苓》,其中白先勇、林怀民、莫言、迟子建都出镜来谈聂华苓。她接受采访时,回顾近百年人生,她对着镜头坦然笑着说:无恨,无悔,无怨,时间到了,随风而去。

后辈蒋勋说:“华苓的大笑让我觉得是了不起的,因为她一生所经历的遭遇,可以用笑声淡掉。”“我是一棵树,根在大陆,干在台湾,枝叶在爱荷华。”这是她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大陆、台湾、美国这三个地方,就好像她的三生三世。而她传奇的人生,也代表了我们国家的一个蜕变,时代面前,个人无力无助,被命运所摆弄,一生的逃亡,一生的流浪,但永远磨灭不了,她身为中国人的那种顽强气志!

她在深渊里起舞,开启中华民族智慧的灯塔,照亮世界文学的天空,点燃世界共同文明的火炬!她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伟大女性,她近一个世纪的精彩人生,惊艳了时光,也令人心生欢喜,今天就让我们共同祝福96岁的她,平安幸福、健康长寿!

美洲文化之声》简介

《美洲文化之声》国际传媒网(Sound of USA)成立于2016年,是美国政府批准的综合网络平台,主要从事华语文学作品的交流推广。目前已与Google、百度、Youku、Youtube 等搜索引擎联网,凡在这里发表的作品均可同时在以上网站搜索阅读。我们致力于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同时提倡文学创作的思想性和唯美主义风格,为世界各地的华语文学作品交流尽一份微博之力。同时,美洲文化之声俱乐部也正式成立,俱乐部团结了众多的海内外知名诗人、作家和评论家,正在形成华语世界高端文学沙龙。不分国籍和地区、不分流派,相互交流学习,共同为华语文学的发展效力。“传播中华优秀文化、倾听世界美好声音”,这是我们美好的追求和义不容辞的责任。

此图像的alt属性为空;文件名为image-3.png

总编:韩舸友
副总编:李学、冷观、Jinwen Han
编委:韩舸友、李学、冷观、Jinwen Han、王喆、王柯、阮小丽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