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池庆翔，男，作家，诗人。自八十年代起发表作品，举凡小说、散文，举凡诗歌、童话、评论等，均有涉猎，作品散见于中国大陆、香港、澳大利亚等各国各地,84年,加入福建作协,现为澳大利亚新州作协会员。
蛋 荒
文 / 池庆翔 (澳大利亚)
蛋荒。
你一定会说,粮荒我知道,就是大饥荒。我看过电影《一九四二》，那悲惨的场景让我不忍目睹。但是蛋荒,真没听说过!
可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就在前不久,就在澳大利亚的第一大城市悉尼。据说,这是因为市区周边的农庄出现了大规模的禽流感所致。下蛋的鸡都被杀光了,你去哪里取卵？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传言,这缺鸡少蛋的影响至少会延续二至三年。
这蛋荒严重影响了千万户人家,柳花家就是最受影响的一家。
原来柳花女儿生下孩子后，缺少奶水。喂牛奶，喂奶粉，孩子都不喜欢，时而因饥饿而大声哭吼。外婆无奈，想出了炖蛋羹的点子，哪晓得这一点就灵，外孙吃了，立马转啼为笑。从此,他无蛋不餐,从断奶前到现在五、六岁了,几乎每天要吃三、四只蛋:什么煎蛋、炒蛋、水汆蛋、水煮蛋,啥蛋都爱,当然最喜欢的还数蛋羹!男孩长得大又壮,人见人爱。
如今蛋荒,鸡蛋难买,柳花也慌了。这不,她一早安排好家务,交待要去晨练的老伴早去早回,又把外孙送进托儿所,就往附近的大超市COLES门前赶去。这几周,她几乎每天都要去超市买鸡蛋,附近的WOOLWORTHS、ALDI、COLES【注1】,还有华人超市—通利,大概有没有蛋卖,几点蛋上架,多少钱一盒,她心里都有个谱。
她边走,边盘算着:如今家里还剩半盒蛋,若今天能再买到一两盒,今晚就给外孙炖碗蛋羹,外加一个煎蛋,用鲜味生抽蘸蘸,那就美翻了他。
刚进入购物中心,她就看到偌大的COLES门牌下,已是人群攘攘。咋回事？门还没开呢!她心里一阵不安,但仍安然排在最后。门开了,人们“流”了进去，她也随流而入。突然,她的眼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澳洲大爷彼得正拉着一辆两轮的私人购物车,步履蹣跚地走来。
“HELLO!”【注2】柳花先招手。
“HELLO, Mrs. HUA! GOOD MORNING! COMING FOR EGGS？”【注3】虽然天气转冷了,但是彼得大爷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每一条褶纹都洋溢着春天的微笑。
“YES……EGGS!”【注4】她疙疙瘩瘩地回答。
柳花和彼得是因为这两周买蛋才“认识”的。她虽不谙英语,但多多少少学了些单词,能说个把不连贯的单词拼凑的“英语句子”,再加上手势比划,两人彼此有所了解:柳花有一个爱蛋如命的小外孙;彼得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妻子,两人没有后代,彼得要照顾她。
他们朝着放鸡蛋的货架走去,巧不巧,仅仅剩两盒!柳花拿一盒给彼得大爷,留一盒给自己。彼得大爷还要去购买其它东西,他们就拜拜了。柳花拿着蛋，正踅身去结账,忽见一个小男孩飞奔进来后,就直冲鸡蛋架而来,但是看到蛋架空空如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旋即他的两个小拳头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小脑袋……
她不忍心,一声“No”【注5】阻止了他。紧随着,把拿在手上的那盒蛋递给他:“FOR YOU!”【注6】这次她说得十分标准。
小男孩惊呆了,盯住她的脸,嘴唇哆嗦着:“ARE YOU SURE？”【注7】
“YES.YES.”【注8】柳花连连点头。
小男孩一下蹦起来,捧着那盒蛋,头也不回地往收银处跑去。柳花这时心里有些后悔:没买到蛋,这外孙吃啥？
正在这当儿,她看见那男孩猝然刹住脚步,回身向着自己,大声喊谢。柳花感动了,觉得自己的眼眶湿润了……她自豪:这事做对了,这事做得值了!大不了明天再去试试买蛋!大不了到WOOLWORTHS去买那种特贵的16.5元一盒的蛋尝尝,兴许吃了,还可以羽化成仙哩!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自己冀北的农村新屋后院里。五、六头鸡鸭正排成一行在下蛋,它们周围堆满了金灿灿的蛋。小外孙高兴地拍手叫好,而他的父母,在澳洲悉尼某研究所工作的女儿、女婿在一旁指指点点,笑得合不拢嘴。
忽听得有人在喊她:“Mrs. HUA!”【注9】
她赶往前院。只见院外的水泥路上,彼得大爷正拉着那辆购物车,迎面走来。他的身旁是那个买蛋不成而懊恼的小男孩。
“HELLO, PETER !”【注10】她喊道。
“快醒醒,今天要去买蛋!”老伴在唤她。
她一惊,梦醒了。不好,天已大亮!
【注1】 这三个是澳大利亚大超市的名称。
【注2】 译成汉语:“喂!”
【注3】 译成汉语:“喂,花女士!早上好!来买蛋吗？”
【注4】 译成汉语:“是的……蛋!”
【注5】 译成汉语:“不”
【注6】 译成汉语:“给你!”
【注7】 译成汉语:“真的吗？”
【注8】 译成汉语:“是的,是真的。”
【注9】 译成汉语:“花女士!”
【注10】译成汉语:“喂,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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