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你好吗 / 阮晓丽(加拿大)

作者简介

阮小丽,女,1991年移民加拿大,曾在中国贵州师范大学教育系任教。现居加拿大魁北克省蒙特利尔市。魁北克作家协会会员。曾在多家华文报刊发表文章,以随笔,散文,游记为主,是一位旅游,写作爱好者。闲暇时,以学英文法文为趣,也喜爱美食并常常实践之,以慰身在北美不能饕餮美食的情结。主要作品有<紫色的七月>《我的第一次触电》<五月的蒙城><又见黄桷兰><狂野的大自然,心动的世界><初识肯尼亚><食在海丰>《岁月》《回加自我隔离十四天日记》等共百余篇。

父亲,你好吗

父亲95年6月离我而去,算起来至今正好整整25年。时光真的过得很快,再回头寻找父亲的影子,父亲的声音,父亲的笑脸时,除了还能清晰记得的容貌,其他越渐模糊,只有大概印象了。

也许年纪渐长,我越来越不喜欢过那些以纪念某人某事实则寻自我开心的所谓节日。不是看透了什么,而是不想打着某种名义解脱自己内心存留的内疚与不安。所以我越来越不愿过诸如母亲节,父亲节这样的节日。不是我忘了他们,我把他们早已藏进了我不请就谁也进不去的我的内心世界。

父亲在时,我不知道世上还有为父亲们而专设的节日,没为父亲庆祝过一个父亲节,父亲走了,我又没理由专门在这一天悻悻然去怀念父亲。其实对父亲,我想如果他天上有知,他一定明白也理解我是爱他,想他,念他,敬重他的。因我把他放在了心上,不仅仅只在父亲节这一天。

人们总说父亲如山,稳如磐石,为子女撑出一片天。母亲如水,温润柔软,让子女浸润其间,学会懂得什么是爱。记忆中,对父亲,我还真没把他与山联系起来过,反而是母亲让我有了山的感觉。我人生中的大事小事难事重要事,站在身后支撑我的一定是母亲。只要母亲在,我没有怕过担心过。

父亲走了很多年,虽有时与兄长姐姐聊天时,还会报怨父亲在我们成长之路中给予了更多过于严厉的教养,缺失厚重如山般对女儿独有的关爱。小时候的我,父亲很少允许我对他撒欢撒娇,父亲似乎以旁观者的角度陪伴我长大,以至成人后我不懂怎么去获得爱或给出爱。这成为了影响我一生寻找婚姻幸福的最大遗憾。直至今日,属祖辈级的我,仍心有不甘,还孜孜寻求那份当我为女儿般的疼爱。

印象中的父亲,一直对我没有什么成才成人的要求。在父亲眼里,更多期望我有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愿意继续努力上大学也可,当然在母亲工作的医院,成为一名护士也行。

父亲并没有象邻居家父母那样,整日督促我的学习,这给了我极大自由,没有为将来会怎样而产生任何压力。我却因羡慕着邻居大哥大姐的大学生活,把大学生活想得过于浪漫,自己非要上大学不可。无意间到成全了父亲望女成凤的心愿。

与众多中国父亲一样,父亲是一个外表约显严肃的男人,很少情感外露。我至今还能记起的温馨场面并不太多,印象最深刻的也就只有那么几次。父亲高兴时,可以让大约4岁的我,坐在父亲的膝上,看他为我用那个年代极少拥有的钢笔画伸着脖子打鸣的公鸡,逗我高兴。父亲画的公鸡,栩栩如生,富有生命力,我很喜欢。可怜没能保存至今,少了睹物思亲的载体,多少有些遗憾。

还记得十二岁上初中二年级的我,开始学英文了。我很兴奋又有些拽,把英文句子用中文标注在父亲面前显摆。父亲却讲了他那时学英文时的笑话,这个笑话至今还记得并可完全复述出来,我明白那是父亲暗示我应努力学习,不要半桶叮咚。再就是结婚后的我,父亲还悄悄为我购衣买鞋,把他的父爱专属给了我。父亲的爱是那么的悄然不彰显,不细思细想,平时总想不起来。可父爱就在那里,忆起时,已泪流满面。

作者在非洲

父亲喜欢买书,70年代末,文革结末,一切都百废待新。拔乱反正成为当时中国发展的头等大事,并准备向世界重新开放。当时最先开放的是出版业,虽各种名著被重新印刷,但高层担心扰乱民心,很多文学作品,并没有在市场向全社会开放,只有一小部分特权阶层可以购得。

那时只要有新的书籍出版,父亲都会第一时间买回就立即把它们锁进柜里,每次看时取出,不看立马锁回柜里,以防被我们偷看,乱了思想。我知道父亲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既然规定表明要一定级别才够格用批判的眼光可以阅读,父亲自然不能让年幼的我们读到了。这也算是保护我们吧!我想。

我好奇心强,总在父亲把钥匙忘在家里时,偷偷取出书,为了不让父亲发现,躲在被窝里看书了,我的近视也许就在那时埋下。由此在当时读了不少被称着禁书的书籍,增加了不少知识,也无意间培养了自己的读书兴趣及文学素养,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至今受益。我不知泉下的父亲得知我对文学的爱好后,对他当年的无心插柳会作何感想,还是当时就有意让书柜的钥匙丢在家里,让我自己爱上看书呢? 不得而知! 我没问过父亲,他也没就此事追问过。

上大学后,父亲主动把书柜的钥匙给我,我因假期有限,从此很少再拿出父亲的书阅读了。今年房子拆迁,父亲遗下的众多书籍,原还想留下作纪念,有空时读读,可我在中国已没有家,无地可以存放,只好任由折迁公司处理。成为我此生的一大遗憾。真是可惜了这些带着父亲印记的书,从此消失在我的生活之中。

父亲是家里的长子,祖父望子成龙的心愿放在了父亲身上。在当时当地还算小小富裕的家庭,祖父送父亲出去读书,以期将来光宗耀祖。没想到这一送,父亲从此离开家乡,走上了革祖父阶层们的命之路,光宗耀祖自然无从说起。好的是革命成功后,因沾父亲革命的光,祖父只被划成富农,逃脱了被镇压的命运,也算送子出门之功。

我曾问过父亲是否后悔违背父命闹革命,父亲并不后悔,大势所趋是父亲的回答。但父亲时常提起祖父单人徒手击毙豹子的壮举。我知道父亲应该多少有些内疚于祖父对他的栽培,对年幼弟妹的疏于照顾吧。

我心里的父亲形象更多的是有些文弱书生样。父亲平时虽严肃固执但还算和蔼。父亲很少因小孩子不听话发火。但我们与邻居家孩子间的纷争,不管对方是否对错,受责被,被痛打的一定是我们,调皮捣蛋的哥哥小时身受其害。让我们至今心存阴影,时有报怨。

父亲在我成长之路上,很少与我们如朋友般的交流,也很少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出现的问题给予指导。印象中,我们从不谈及有关家庭爱情友情之间的话题,更不用说对我们应寻找什么样的爱情作出指导。他是如此相信毫无任何人生经历的我们,可以顺利处理好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是,父亲,蜜罐里长大的我,哪里懂得人性的复杂?学位真的替代不了人品呀。父亲,当你看到现在我不如意的生活,你是否会遗憾当初少给我上了一课?会否遗憾没保护好傻傻的我?

父亲,你已走了25年,我还对你时有报怨,我知道我不该,我也知道你对我倾注了细无声息的真心痛爱。可父亲,我只有用这种过激的另类方式,把你留在心头。唯有这样,你才能真切地让我感觉你还活着,活在我的身边,可以与你对话,可以指责你,甚至还可对你回眸撒娇。父亲别怪我用这种特别方式表达我对你的思念。父亲,我是真想你了,爱到极致,是恨对吧?别说我狡辩,如果你反对,那你生日那天入我梦里,再好好教育我一番吧。也没几天啦,对吧?父亲,我等你入梦哦!爱你!

枫叶情

责任编辑:伊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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