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骏马(组诗)/大枪(中国)

作者简介:

大枪,云南省昭通学院文学研究院研究员。《特区文学·诗》编辑、《诗林》杂志特邀主持人、《国际汉语诗歌》执行主编。诗作散见《诗刊》《星星》等百十种期刊,并多次入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新诗排行榜》等重要年度选本。获得第四届“海子诗歌奖”提名奖、首届杨万里诗歌奖一等奖、《现代青年》杂志社年度十佳诗人奖、第五届中国当代诗歌创作奖、2018年度十佳华语诗人奖。

老照片
 
全世界的色彩退位为黑白二色,全世界的人口
退位为一家六口,那时我们还有父亲
要感谢光,留住了他积极向上的嘴角
这对一个追随神农尝过百草的病人是多么不易
那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两条奔跑的辫子
被年轻的美人肩分割成健康的“人”字
这让我们的童年,在“人”字路上行走得熠熠生辉
我们会在照片右边的池塘洗澡,那是在夏天
太阳会在黝黑的小屁股上,滚动播报温度指数
有小女孩路过,无数的小太阳会一个猛子
扎入水底,这是多么盛大的场景
我们还会在照片左边的老枣树上摘枣
枣树是八月最靠得住的粮食味道,红彤彤的枣子
能治好这个季节里左邻右舍的色盲和短视
却解救不出照相人被单色挟持的眼睛
陈旧的“咔嚓”声一响,池塘,太阳,枣树
父母,我们,万物一起被锁定,多年后打开来看
拂去茂盛的灰尘,只有黑白还是那样深入人心

渡船
 
火命对水命的渴望,如同男性对女性的渴望
我是火命,因此喜欢一切向水而生的事物
这其中最喜欢渡船,《边城》里翠翠的爷爷
就有这样一艘渡船,我想自己也是一个这样的艄公
人和财产都在渡船里,船上要竖有一张不大不小的
布帆,像我的一页不长不短的诗,过往的鸟族
和水族轻易都能看得懂,当然不能是情诗
渡口是分分离离的所在,太重的人间情事
会让河水派生出许多皱纹,会派生出许多大风大浪
这将违背一个艄公的初衷。渡船上还应该有一根
撑船的长篙,帮助我咬住流水的节拍
每一次把篙抽出水面,都会有一个调皮的漩涡
把岸上的光阴漩进水里,有人对着漩涡
扔过去一块石头,瞬间就会让整条河的阴影
亮堂起来,这样的戏码是一个有着文艺情怀的
艄公所需要的,更为重要的是渡船必须
往返于一条深不及腰的河道里,从不会有
溺水而亡的孩子,和投水而逝的女人
渡船在与不在,人们都会轻松到达,当他们回过
头来,才知道刚才河水中擦肩而过的人就是自己

黑骏马
 
在北方草原,我遭遇了一匹黑色母马
它黑得让我倾心,这是我生平首次
如此礼遇人类之外的某个物种
它的威仪足以忽视所有投过去的眼神
却没有忽视一个诗人的!我为此而感动
同时,揣测它的身份令我着迷,虽然许久
没有结果,不过总强于用杜撰来编排
它的真正血统,我是说,当一匹草原黑骏马
真实地存在于,一个江南男人的视野中
而他又很卑微的话,就会像受到公主知遇一样
珍重它的回视。在日常生活中,还从来没有
如此高贵的眼神长久地打量我,此刻
时间在没有外力的空间点结束,我第一次
感到太阳下的某些神秘更加神秘,并为自己
和一匹黑马之间所发生的神秘而窃喜
这种氛围再一次让我回溯到“黑”这一原点上来
回溯触发了我的灵感:“黑”和“光”,两种只有
天帝才能支配的高贵属性,在奈曼草原的
一匹马身上集中体现。我终于发现了马的来历
我为发现感到激动,今天过后,或许我会
把太多的事情选择遗忘,但显然不包括
眼前的这位公主,尤其是后来,我看到它
奔跑起来,阵云和飓风,在它的身边集结
集结,多像楚汉时期某一场大型战争的术语
被驾驭在二千多年后一匹黑马脚下,这无疑是
马类信仰的承延,和风行草原的宗教一样

责任编辑:xueli yim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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