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的别墅 / 谢复根 (中国)

           

作者简介:

谢复根,浙江省嘉兴市人。2020年起,在纸媒(鸭绿江、参花、花溪、西部散文、齐鲁文学、黄河文艺、作家新视野、神州文学及精短小说等)和各互联网平台发文200余件。

题记:艺术的真实不等于生活的真实,但生活的真实一定会在艺术的真实中留下自己的影子。

                                        ——作者手记

飞来的别墅 / 谢复根

那是我从“副市长”任上退休后的第四年,那天上午九点左右,老伴去菜场还没回来,我在家里临颜真卿的《多宝塔碑》,这时,放在书案一边的手机响了。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哪位?”“是鲍先生吗?”电话那边问。我说:“是,你是哪位?”对方说:“我姓周,是这样,你有一份购房合同的资料还不够齐全,我们想请你来我们售楼处一趟,补全一下,你有空吗?”

我懵了:“你说什么,购房合同?”姓周的说:“是。你是鲍明海先生吗?”我说:“是,我是鲍明海。”“那这个号码是不是你本人的号码?”我说:“是。”姓周的说:“这就对了,是这样,你十年前不是买了一套我们公司开发的云锦别墅吗…”我打断他:“等会,你说什么?我买了你们一套别墅?”“对啊。”

我如坠入十里云雾:我什么时候买了房还买了别墅?那边姓周的继续说:“你也许忘了,我们理解。这样吧,鲍先生,你这会儿要是有空,是不是来我们售楼处,我们面谈?”

我忘了?这是什么话?房子是多大的事,我要是买了房子,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可能忘了买房子啊!可是我真没有买过什么房子,更不用说是别墅了。一套别墅,即便在十年前,那也要好几百万啊!我有那么多钱吗?这不是在梦里吧?

我用手指蘸了一下墨汁,墨汁是湿的,不是做梦。我问清了他们售楼处的位置,说:“好吧,我等会过去。”我想,我倒要看看这飞来的别墅,究竟是从何方飞来的?

一个小时之后,我出现在云锦花园的售楼处。接待我的就是姓周的,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问清了我的身份后,就把一份购房合同摆在我面前:“鲍先生,你看,这是不是你的大名和你的手机号码?”

我接过合同,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一遍。不错,是我的大名和我的号码。只是签名栏里的签名不像是我签的。那一刻,凭着多年的官场历练,我似乎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一时无法判断。

我说:“你们要我来干什么呢?”小周说:“是这样,我们想请您在表格上填上您的身份证号码和详细家庭地址。”我说:“我没带身份证。”小周有点自责:“都怪我电话里没说清楚,这样吧,要不明天再辛苦您跑一趟?”我说:“不行,明天我有事。”小伙子说:“那下星期一过来,行吗?”我想了想,说:“那就下星期一吧。”

当时我也糊涂了,不经意间,我在和小周的对话里,自己为自己挖了个坑。事后证明确实如此。

我回到家,老伴早从菜场里回来了。她问我去哪儿了?我不想瞒她,就把经过跟她说了。她先是惊讶,后是紧张:“不会是别人买了送你的?”我说:“想哪儿去了?谁钱多得没处花,买套别墅来送我?”

老伴说:“这不是钱多得没处花的事,你不是说那别墅是十年前的事吗?那时你可还是个堂堂的副市长啊,有职有权又有项目,炙手可热的。”我说:“就依你说吧,既然要送我,那为什么不送到我手里呢?”老伴说:“我也是猜想,不是别人送就好,我就怕你别人送了,你收了,又瞒住我,那就麻烦了。”我说:“我们几十年夫妻了,你还不了解我,我是那种为了钱财不顾原则不顾底线的人吗?”

老伴想了一会说:“不过,这倒真有点奇怪了,按理说,这名字和号码都是你的,按常理,对方想送给你,也应该告知你啊,可他为什么写了你的大名,又不跟你说呢?是事后又后悔了?如果真后悔,十年了,为什么不去售楼处更名呢?”我说:“谁知道呢?反正我问心无愧。”

令我想不到的是,当天下午三点多,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居然是市纪委打来的,要我接到电话后马上去市纪委一趟。

说实在的,这种命令式的口气我最反感:我退了,你们就这样对我?你们就没有腿吗?难不成,真的是人走茶凉?不过想归想,我知道他们找我,八成不会有什么好事,十有八九是为了别墅的事(否则不会那么巧,事后证明我估计对了),为了尽快洗刷掉嫌疑,我搁了电话,跟老伴说了一声,就骑上电瓶车直奔市府而去。

不说大话,在任上时,我并不是没有迈过纪委的大门,但那时我是以“副市长”的身份去的。纪委的人再长一张“包公脸”,在我这个常务副市长跟前还是恭敬三分的。可那天却不一样了,我一进去就发觉气氛不对,办公室里端坐着三位大员,一个是我认识的纪委书记查子良,另二位一高一矮,年龄都在二三十岁左右,我不认识。我刚迈进门,其中那个儿高的就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并上了保险。

“这算怎么回事,要三堂会审啊?”我心想。纪委书记查子良见我进来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口气还算温和:“老鲍,坐。”

我坐下,也不想跟他们套什么近乎,我说:“老查,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查子良说:“你不知道?”我说:“不知道,请老弟明示。”我故意用居高临下的口气。查子良倒不计较,说:“那好,我也不绕弯子了,老鲍,听说你买了一套别墅,多少钱啊?”

我知道他的问题实质上也是个套,不管回答多少钱,都将证明我有一套别墅,我可不上你们的当,我说:“我哪有什么别墅?”查子良刚要说什么,个子矮的先开口了:“没有,那云锦花园的那套别墅是怎么回事?”我转眼看了看他,心想,小子,我可不想搭理你,我转向查子良。我说:“怎么回事?老查,这应该是你们纪委的事吧?”

矮个儿不知趣,说:“可别墅的房卡上不是写着你的名字吗?”我惊讶:“房卡?还有房卡?那房卡在你那儿?”这次我对着他。

查子良大概也觉得矮个儿说话欠妥,就说:“老鲍,叫你来,其实我们也是接到了群众的举报,说是云锦花园有几套别墅这些年里一直空关着,要我们去查查,那些别墅是不是和腐败有关,结果,我们一查,发觉其中一套写着你的大名,所以我们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们问我,我还想知道我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售楼处的销售合同上呢?”查子良说:“这么说,你也不清楚?”我说:“我当然不清楚,因为我有多少收入,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买得起这样的房子?那我不就成了腐败分子了?反过来,我要是买得起,我干嘛还住在那个破旧的老小区里?”

那个矮个儿又多嘴了,说:“这不一定,腐败分子也可以伪装的。我虽然进纪委不久,但我也听说过,六年前有一位姓刘的副市长不就是因为腐败之事败露跳楼自杀吗?据说,他平时也是很艰苦朴素的。”

我火了:“小子,有你这样打比喻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套别墅是我的?我看你也有三十大几的人了吧?吃了纪委的饭,按理说,智力应该有进步了,怎么说话还像个愤青那样不过大脑呢?”我火气十足地回敬他。不过,事后回忆,我也觉得自己当时说话太冲了,这根本不像一个有过市长经历的人应有的修养和风度呀。只是这小子说话真的太气人太伤人,而我又“还俗”了好几年了。

查子良忙打圆场批评那矮个儿:“小归,不能这样说,他人的事不要随便比到鲍副市长身上。”一直没有开腔的高个儿说话了:“那我们问你,你既然说不是你的别墅,那上午售楼处的人要你在购房合同上填上身份信息,你为什么说身份证没带呢?还约定下星期一再办理,这如何解释?”

终于说到关键了,我觉得任何解释都很难自圆其说,我说:“其实,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不瞒你们,我也对那套别墅的归属很感兴趣,房子虽不是我的,但那么清楚地写着我的大名和手机号肯定和我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我也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查子良说:“老鲍,你这样说也说得过去,这样吧,你先回去,想到什么了,与我们随时联系,行不行?”我说:“老查,就为了问这几句话,你们要我大老远跑一趟,你们就不能在电话里说清楚?”查子良说:“这怎么行,你知道我们的谈话是要做笔录的。”我说:“就是做笔录,你们也可以上我家去做呀?”

查子良说:“好好,我们接受你的意见。下次注意。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我们派车送你回家?”我没好气,说:“不用了,我自己有车。”我到家时,老伴已经做好晚饭在客厅里看电视等我回来吃饭了,见我回来就说:“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我心里有气:“打电话?打什么电话?”老伴说:“我怕他们把你扣起来啊。”我说:“笑话,他们凭什么扣我?我犯什么法了?”老伴说:“跟你说笑的,别当真。其实还是那句老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好了,吃饭,吃饱了,看电视。”

话是如此说,这别墅总是我心里的一个梗。故在平常里,老伴做的菜都很合我的口味,可这晚,晚饭吃得一点滋味都没有。我吃时一直想,明明不是我买的房为什么写着我的大名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或有什么玄机?故碗一放,我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我要好好地梳理一下,究竟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没打狐狸却弄了一身骚!

为了一套莫名其妙的别墅,我被纪委的人喊话,说实在的,心里肯定是很不爽的。好在老查没有太为难我,而我这个人,多年的官场历练,别的本事没学会,但鲁迅先生的阿Q精神还是学了一点的,所以不管想明白想不明白,想了一会儿,我也就不去想它了了。

老伴进来,见我正在翻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似地:“这到底是一套啥别墅啊,怎么会没主呢?”

老伴的话提醒了我,对呀,既然说是“我的别墅”,明天,我何不去现场看一看呢?在那儿我或许还能找到一些答案呢。”主意一定,我看看时间还只有晚上八点 ,立刻给售楼处的小周打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但没人说话,我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于是我先开口:“是小周吧,我是老鲍,我想问你,你说的那套别墅,是云锦花园的几号别墅?”

因为我一口气把我打电话的目的说了出来,小周果然马上回话了,他告诉我云锦花园在市区哪个地段,别墅是几号、在小区哪个位置,去时,该走哪条路等等,那感觉,一副很讨好的样子。我说了声“知道了,谢谢你啊!”就把电话挂了,心想,这小子还以为我打电话过去是兴师问罪,故意不接吧?否则,星期一的事为什么只字不提了?

我不由地笑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我跟老伴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直奔楼下停车场。因为云锦花园的位置离这儿有点远,我怕开电瓶车不能打来回。

大约二十来分钟吧,我已经到了云锦花园的大门口了。我抬头一看,这小区的大门设计得还真不同一般小区:门楼高大,大门里,鲜花围绕着喷泉,令人赏心悦目。当然,我不是来观赏的。

我没有将车开进小区里,而是学别人样停在马路边,这样进去后问人也方便。因为疫情还没解除,进大门时我照例出示了健康码测了体温。完后我问保安:“师傅,五号别墅楼在哪个位置?”保安一副警惕的样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楼主还是想买楼?”

我刚想问“你此话怎讲?”这时听得有人跟我招呼:“你是鲍副市长吧?”我回头一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提着马甲袋,袋里都是菜,应该刚从菜场回来。我说:“大妹子,你认识我?”胖女人说:“怎么会不认识呢?你是大市长呀,以前常常上电视又来过我们小区,我见过你。”

我说:“你记错了吧,电视我确是不少上,可我从来没来过云锦花园。”她笑了:“怪我没说清楚,我是说你去过我以前住的小区,这里,是十年前,我买了搬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

她说:“鲍副市长,”我忙打断她:“不要这样叫我,我早卸任了退休了,叫我老鲍吧。”她说:“行,那你也别叫我大妹子,就叫我金姐吧,这小区里认识我的人都这样叫我。走,你要找的5号别墅,我带你去。”

这样,我跟保安点了个头,就跟在金姐后面,由她带我去看那座我从未谋面的别墅!金姐无疑是个热心人。路上,我问:“金姐,你家住在别墅区?”她一听就笑了:“别墅?老鲍,我们工薪阶层哪住的起别墅?住别墅,那是做梦了。”我说:“那你住在…”

她说:“我家住多层,那房子也是逢拆迁,拿钱又添了点钱买的,要不这样的商品房,我们也是不敢想的。不过,你要找的别墅,还真跟我家有点关系哩。”我来精神了:“哦,什么关系?你说说。”金姐笑了:“说笑话的,我说的关系,是我家就住在别墅区北面,去别墅,就要从我家跟前走过。”她说到这里忽然转了话题,“老鲍,你那么关心这里的别墅,是不是想买啊?”

我忙说:“那是买啊,就是看看,退休了没事干,权当散散心了。”金姐一脸正经:“不买就好,你要是真想买,那我要劝你了,绝不能买那些个别墅。”我开玩笑:“为什么?别墅里闹鬼啊?”她说:“那倒不是,那是些问题楼,不,也许是腐败楼。”我说:“这话怎讲?”金姐说:“你不清楚吧,我想你也不清楚的。那我跟你细讲。”

金姐继续说:“我为什么说这别墅区是问题楼,其实,也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小区里多数住户的看法。你想,哪儿有买了别墅,没人住的。”我说:“没有人住?”金姐说:“是啊,一共十幢别墅,没有一幢有人住。你说怪不怪?一幢两幢没人住,那还说得过去,十幢啊,都没人住!”我说:“也许人家买了就不打算住而是搞投资的,或者说有些别墅还没卖出去也说不定。”

金姐说:“你说的都不是,搞投资,肯定要卖给下家吧,可从来不见有人来看过房,至于你说的有些可能还没卖出去,更不是。跟你说吧,我女儿是这个小区的主任,我问过她,她说他们社区也问过这小区的开发商,回答是这里的多层高层别墅,三种房,上市第一年也就是十年前全都卖完了。”

我说:“那倒真有点奇怪了。”金姐说:“可不是吗?问题是这别墅没有人住不说,还从不见有哪个户主来看过自家的别墅,等会你过去就可以看到了,每家的院子里,野草都长得有一人多高了。”我说:“金姐,我刚才听你说你是十年前就搬进这个小区的?”

金姐说:“我是第一批住户。对了,你这样问,我倒想起来了,这些别墅还真有人来看过。”我说:“是什么时候的事?”

金姐说:“也是十年前,我刚搬进来的时候。那天,来了三辆很高级的车,从车上下来有七八个人,为头的那个,看架势就是有钱人。我这个人别的爱好没有,平时就喜欢看个热闹,我从阳台上看到那么多人进来,就赶忙出了门跟了过去。我跟在他们后面,其中走在前面的大老板,他身边跟着两男一女,两个男的穿着制服,是售楼处的人,那女的很漂亮,估计是大老板的秘书,再后面三四个人隔得远一点的,像是大老板的保镖。我听得别人都叫他戴老板什么的。”

我脱口而出:“戴老板?”金姐看了我一眼,说:“是啊  ,戴老板,对!肯定是戴老板。”我说:“那后来呢?”

金姐说:“后来?后来就是他对售楼处的那个人说了句什么,他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我不能瞎说,只是售楼处的那个像是头儿的,听了似乎很感激的样子,握着大老板的手,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对了,他说,太感谢戴总了。”“到了,老鲍,你看,前面就是了。”金姐指了指了指前面。

果然,眼前出现了七八、十来幢别墅,这些别墅全都是欧式风格。因为我们是站在别墅的背面,而别墅又被栅栏围着,故看不清楚别墅正面的样子。大概是无人居住的缘故,别墅的院子里就像金姐刚才说的那样,都长满了有一人多高的野草。

我问金姐:“哪座是五号别墅?”金姐看了看我,马上想起了我来的目的,说:“五号别墅?这里的别墅是从西向东编号的,五号应该就是中间那座了。我们走过去看看墙上的编码就知道了。”

果真,每幢别墅的西山墙上都印着一个阿拉伯数字,循着数字,5号楼我们很快找到了。巧的是,五号和四号别墅之间因为有一条小路,我们站在小路上居然能看到大半个“5号”别墅的样子。

我这个人缺乏文学细胞,对美的事物不会欣赏,入我眼里的别墅,只觉得设计得很气派,与它相比,我现在住的屋子,那真有点可怜兮兮了。故有那么一刹那,我想,我要是住在这样的别墅里,该是什么感觉呢?“老鲍,你在想啥呢?”金姐大概是看我有点发愣,问我。我掩饰:“没啥,就是觉得有钱人真会享受,住的房子都那么讲究。”

金姐也感概:“所以啊,什么叫有钱人什么叫穷人啊,就是不一样嘛。”说到这里,她忽然问我,“老鲍,你为什么单单要看5号别墅呢?”我只得撒谎:“跟你实说吧,我有个当老板的朋友想买,他没空,委托我帮他掌掌眼。”金姐说:“是吗?我可不太信。我怎么感觉是你想买呢?”我说:“金姐,你开玩笑了,我怎能买得起这样的别墅呢,我去抢银行啊?”

金姐说:“银行不用抢,你要是想买,也不是一件难事,你到底当过市长啊。”我忙说:“你是说我搞过腐败,我有钱,可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那是触犯党纪国法要坐牢的。”金姐说:“你真这样想,那你应该是个好市长,不过,你要是买得起这样的别墅,那你不腐败才怪呢。”

我转移话题:“金姐,这别墅现在大概多少钱?”金姐说:“多少钱?刚开盘时,据说有五六百万,现在至少要两千万吧!”“两千万?”我不由得暗暗吐了一下舌头,难怪眼前这个女人会说,买得起这样的别墅肯定是腐败了。是啊,不腐败,鬼不信我也不信!

离开云锦花园,一路上,我老是想着金姐说的那个“戴老板”。那个老板十年前我和他确有过一面之交,当然,此“戴老板”是不是就是我见过的“戴老板”,我不敢打包票。

那时,我是市常务副市长,说实在的,手里的权力还是很大的。其中一个由我主抓的“阳光工程”,投资要十多个亿。无疑这是一块肥肉,当时应该引起过很多人的垂涎吧?为此,我特别谨慎,怕自己稍有不慎,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对那个工程,我尽最大的可能,让其公开公平公正,最终总算得到了预期的结果。然而尽管如此,在招标之前,还是有人想走我这条捷径。那个戴老板就是其中一人。

那天,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家的地址,居然找上门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很时尚很有气质的二十来岁的漂亮女人,姓戴的给我介绍,说这是他的秘书。他一进来,见我住的地方有点寒酸吧,就说:“鲍市长,想不到你一个堂堂大市长还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真让我敬重啊。”

我说:“我可不比你们当老板的,我就那么点死工资,再想改善也不可能啊。”

也许我说话有点暧昧吧,他立刻说:“鲍市长,你想改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正好,我在你们市里有一套空房,本来打算买了给小舅子住的,他原先打算在你们这里发展,可他后来改了主意,最近去美国了。那房子还没人住过,你要是不嫌弃,就给你,那里什么都齐全,你可以拎包入住的。”

当时,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这话题肯定还会深入一些,就在这时,我的老领导、前任老市长的爱人给我来电,说是老领导突发急病,送进了医院。老领导是我仕途上的贵人,他住院,我当然要马上赶到的,我对戴老板说:“不好意思,我不能陪你们了,我有急事要出去。”戴老板应该也听到了我和老领导夫人的对话,说“这是大事这是大事,鲍市长你去吧,我们后会有期。”

只是不知为什么,后来他再也没有跟我联系,也没有出现在竞标现场。当然,不联系,也是好事一件,因为要是真跟他再联系,如果我一念之差“不能持”,接受了他的房子,那我就不大可能“平安着陆”了,那个跳楼的刘副市长就是前车之鉴。不过,关于姓戴的情况我也知道的很少,只知道他是北方来的,以前开过矿,开什么矿,不知。

我觉得关于戴老板的事应该是弄清“我的别墅”的一条线索,故一回家,我就跟查子良通了电话,我把打听到的和自己的想法都跟他说了。查子良说:“鲍市长,你这条线索很重要,也许真能解开这些别墅之谜,我是说这些,而不是单单你这套,当然你那套也要加引号的,你别介意啊。”

我说:“那些别墅果真都有问题?”他说:“应该吧,否则为什么一套都没人住呢?”我说:“也是,如果都没人住,那真的是有问题了。”查子良说:“是这么回事。”他在电话那端似乎迟疑了一下,“鲍市长,这事我不能亲自查了,组织上今天通知我,要我下星期一,也就是后天去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不过,您反映的情况,我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去查,你放心,一定会有一个你满意的结果的。”

我说:“我静候佳音,也祝你学习顺利不断进步了。”然而,关于“我的别墅”的事却没有下文!我原想,要不要打听一下,可又一想,管那么多干嘛?我要是去打听,他们也许还会以为我“此地无银,心里有鬼”呢!

这事大约过了有半年之久吧,正好到年底了,市里邀请我们这些退休了的老干部开个茶话会,我呢,开了一辈子的会,原本对开会已经很感冒了,可一想这是“茶话会”,是吃的会,与以往的会不同,于是最后还是去了。

想不到,我在会前居然遇上了查子良。我好奇:“老查,你何时也成老干部了?你不想进步了?”查子良一脸苦笑。告诉我,他在党校学习时,一次突然晕倒,送进了首都医院,还好,是轻度脑梗。病情虽然不重,但党校领导还是让他提前退学了。回市里,市领导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就让他辞去了市纪委书记一职,给他安排了一个轻轻松松的老干部局局长的职务。

见到查子良,我自然而然想起“别墅”的事,我想知道后来到底有没有查,若查了,那结论又是什么?他说:“能不查吗?当然查了,只是也没查明白。”

我说:“能不能具体说说?”他说:“没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他跟我说了市纪委查别墅的事。事情大致如此:十年前,也就是云锦花园开盘的那年,整个别墅区十幢别墅都卖给了同一个老板,这老板是外地来的,说是想来我们市发展的。

我插话:“是不是那个姓戴的老板?”查子良说:“不确定,应该是吧,不过,那十套别墅,除了你那套有名有电话,其他的都没有,只有已售二字。故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我说:“是他买了就是他买了,怎么会没证据呢?”

查子良说:“你听我说,是这样,当年经手这十幢别墅的一共有四人,售楼处两人,购楼人两人。问题是,买别墅的两人,第二天就出了车祸,死在一条进山的悬崖底下,发现尸体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车子,人和车上的一切全都烧毁了,几乎没有什么线索,后来警方还是根据残存的车牌号,费了一番周折才确定死者的身份是一男一女。男的姓戴,估计就是你说的那个戴老板了,而女的就是他的秘书,你也应该见过。”

我说:“他们进山去干嘛呀?”查子良说:“据说那山里有一座寺庙,香火很旺,估计是想去进香的,生意人嘛,迷信这个。”我说:“那售楼处呢?那两个人不可以证明是谁买的房?”

查子良说:“巧就巧在这里,这两人做完了那笔生意,拿了佣金就全都辞职了,一个去了美国,一个去了广州,去广州的那个,也是出了车祸,人虽没死,但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两年也死了,我们将他身前的照片带回来让售楼处的人辨认,确定是他。”

我说:“不是还有一位吗?”查子良说:“你说去美国的那位?更惨!到美国不久,在一次枪击事件中,被误伤打死了,这一点,我们去有关外事部门调查后也得到证实了。”

我又说:“售楼处出售楼盘总有资金到账吧,这里面就没有线索可查?”查子良叹了口气:“你说的都是合规操作,可现实里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啊。”我说:“那岂不是死无对证,这别墅成了无主房产了?”

查子良说:“目前看只能如此,还能怎样?再说,那些别墅到底是不是那个姓戴的买的,也很难说,毕竟这世界上姓戴的人还不少哩。再说,现在不是有好多无主别墅吗?比如前不久媒体上报道的,说是某海边,总数两百套的海景房别墅无人认领…”

我说:“那你们接下来会如何处理?”查子良摊了一下手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就不是你我该关心的事了。好了,茶话会该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我这“飞来的别墅”的事只能说到这里了,读者诸君或许觉得这也太离奇了,会说“是你瞎编的吧?”,说实在的,我也觉得这有点像编故事了,但生活就是如此,有简单也有复杂,有风和日丽也有激流险滩,这别墅的事大概属于后者吧?但我相信,任何事情不管历时多久,总会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一天,这一天若真来了, 那么,只要有可能,那我一定会原原本本原汁原味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告知诸位的。

(谢复根,浙江嘉兴人,一个喜欢阅读和思考的写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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