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谦诗选(美国)

作者简介:
虔谦,中学开始发表诗文。北大念书期间加入《未名湖》诗社。诗文发表于海内外中英文报刊杂志,多次获奖并收入多种选集。出版小说和散文集,诗集《原点》及中英诗集《天井》等。

一个清晨

凌晨五点
我被一场地震摇醒
八点,上班路上
只见白云满天

那一片接一片的白云
像极了什么,又似乎
什么都不像

哀痛,不会这么轻浅
思念,不会这样单薄
真理,不应如此虚幻
理性,不该这般模棱
将军肩上的使命
何曾如云飘浮
战士撒出的鲜血
何曾水样清冷

到达目的地时
新日拨云而现
长风万里
迷惑顿成清晰
无论哀痛、思念、理性
无论真理、使命、牺牲
全在至上的无语里

    注:2020年2月21日凌晨五点多,洛杉矶北部的佳思地地震。上班路上,见云海满天集结,有所思所感,遂成此诗。

拐点

期盼中的拐点还没有到来
有人继续逆风而上
有人开始匆匆离散
如同逃避末日一般
他们逃出那片曾经的云梦泽
逃出炎帝和黄帝争斗的地方
逃出黄土高坡、芦苇荡
逃出五千年的荣光

那些被岁月碾压过的诗行
至今依然倔强地温暖
然而这个拐点上
虚构却被真实废了武功
文字再也编不出谎言
在这里,烈火烧不尽绿原
春天,却仿佛无限遥远

于是,我双膝跪地,向造物呼喊
千呼万唤,祈望上天垂怜
当眼泪流完,血液风干
拐点,变成一座威严的两面山:
一面是死亡的阴诡,一面是阳光的烂漫
拐点,化为时间的节点,连接
不肯消逝的过往,和谦卑祥和的前方 

这一次分别

这一次
分别不在站台上
这一次
我们穿着同样的服饰
一堵玻璃,天涯咫尺

没有泪光
只有一片蓝和白色的静寂
离别,塞满寰宇,却又荡无踪迹
你转过身去,给我一个回眸依依
哦,七年前,我们的山盟海誓!

背着明月趟过三条江河

在思佳路和我之间
隔着河一样的小镇
沿街散落着三两温馨小馆
车辆驶过,宛如河上的风帆

思佳路背后
是起伏的褐色山峦
月柔似水,一排苍翠树木
宛如山的忠诚哨岗

我伫望着,记起当年
薄雾如纱漫过河岸
老家那条山脉如凤展翅
目光殷殷向我奔袭……

故乡诗人背着明月,趟过三条江河
吟出三千年绵绵长歌
如蚕丝缕缕飘过大洋浩渺
为我的心筑起故乡的巢

蛮荒岁月

蛮荒岁月
爬满茂叶瓜藤
旷野寂静
泥香漫入花心
艳日中天
金果笑,鸦雀成群

高崖有狼引颈啸天
蒲公英悄然零散
细雨如幔
忽闻林稍鸟儿过
朝阳徐徐
露珠闪,半坡灿烂

当我再一次看着你
你眼睛里
还留着晶莹的清波
虽然那一池涟漪
已经消失

当你重新领我到园里
你的树上
还荡漾着知了的鸣叫 
虽然那满园夏秀
已经枯萎

你说缘
是心越天阶十八盘
到达那脚走不到的地址
是魂守候着冰雪底下
那颗深埋的种子

记得你我
在云海苍茫处相会的日子
我知道缘
是沙漠清流穿越悠悠绝望
悲无痕,喜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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