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月亮 / 山杉诗选(美国)



作者简介:

山杉、本名李杉、美籍华人女作家,美国洛杉矶华文协会理事,洛城诗刊主编。

惆悵

秋踟躕著
落葉墊著腳尖
以風的舞姿前行
樹褪下的華服
在林地狼籍
月亮爬上白晝的雲梯
看遠山若有所思的氤氳

蟋蟀
潮一般地退去
野天鵝開始遷徙
一度菊香四溢的秋
只剩下殘葉映照的湖
在山旁莫衷一是河的歸去

空氣清涼了
彷彿拉開了萬物的距離
喧鬧的夏天拋下的惆悵
在風中
豁然明亮起來

触碰

指尖如水滴
触碰身体的湖
漣漪睫毛般漾开
苏醒如波湧过

时光的橡树
在黑色的宇宙间成长
芳华如流阴
在手臂交错的顾盼中
如丝滑过
那些耳鬓厮磨的树叶与云
在日子的尽头
终于飘落
枝桠如褪尽羽毛的翅
在风中伸展

我打开身体
如一轮月
在你的怀里升起

紙月亮

那個被房子舉起來的涼台
對著月亮
站著眺望的人群
月亮洗白他們的身體
像一條條翻身上岸的魚
目光擺著尾
在清涼的空氣中喘息
它游過
被月光打翻在地的剪影
與房子組成的迷宮
躍上樹梢
躍上剪貼在天邊的紙月亮

你的印象

你的影子
从我瞳孔中投放
在天花板上
像一幅画

伸出手
我够不到你的脖颈
双臂延伸着像两条铁轨
你是一架奔腾的列车
喘息着
不肯在任何一站
多停一会儿

望着你
我把眼睛望成一面窗
透过车窗
看你生命中沿途的风光
那些热情的重逢
缠绵的牵手
和哀怨的告别的景象

我数着站台
不知道
自己会在哪一站出现
是不是眼睛里
也会流出那种哀怨
像突然失去光线的房间

目光
拖着长长的线
像风筝
被风扯得很远
你自我身边呼啸而去时
喷出浓厚的烟

或许

或许
我可以选择这样与你相遇
悄然成一滴
晕开在你肩头的春雨
滞留在你的衣纹里
经你在水中反复揉搓
方才不舍地淡去

或许
我应该如此与你相随
飘然成一股清风
在你的身边徘徊
让每一次不经意的吹拂
从你的唇边掠过
好典藏你呼吸的温热

或许
我可以期待这样与你相守
俏立成一株红杉
恒久地立在你的窗口
让我的瞩目静静地流过晨昏
穿过岁月的纤维
将你的记忆铸进年轮

初秋

初秋像个顽皮的孩子
只一抖就掀翻了
夏宴的醇酎
充耳不闻芳草的尖叫
欢跑着
嬉戏地抛洒纸屑般的叶
而无奈的母亲
拉着叹息的风
紧追其后
未及抓住他的手
他已用水喉
将一个院子的花
淋下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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