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艺人 / 韩舸友 (美国)

一   网上奇遇

学会上网后,我的网友遍布世界各地,甚至最远的到了美洲、欧洲;中国就不用说了,几乎是全国各地,东北的哈尔滨,海南的三亚、西藏的山南 ……. 但是更多的是文友,经常在网上发表点诗歌散文之类的,相互切磋一下或者恭维恭维,聊以自慰。与网友见面的机会就实在太少了。

不过,去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刚回重庆,就有一个美女网友热情的邀请我去吃夜宵。正好无事,我鼓起勇气去赴约了。于是,就有了下面这个故事。

我们都住在同一个片区,我开车沿着长江南岸的南宾路走了几分钟,然后爬上一座山坡便到了。玉儿和另一个美女在一个吃夜宵的地摊上等我,我到后,两个美女都站起来迎接我。我稍加打量,两个美女个子都很高,长发披肩,浓妆艳抹,皮肤黝黑。见面后免不了一番客气,很快也 12 就熟悉了。玉儿很健谈,懂的东西也不少。从风土人情到社会文化她都能说上几句。但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也就试探着问了一句:“玉儿,你的普通话说的很不错呢。”她羞涩一笑:“不行,我的普通话讲得不好。”我接着说:“但是我感觉你的普通话不象是中国人讲的。”两个美女都用惊诧的眼神看着我,玉儿说:“那么你猜猜我们是什么地方的。”我想了想回答说:“你们有点象西双版纳那边的,玉儿和她朋友都摇摇头:“不是。”我又想想说:“那你们应该是泰国的。”两位美女更加惊奇:“你太厉害了,我们认识很多朋友,没有一个能这样一下子就猜出我们身份的,”言语中感觉得到对我的佩服。

我有些得意的告诉他们:“我到过泰国,所以见面就感觉你们不象中国人,而象泰国人妖。”另一个女孩赶快修正说“玉儿是泰国来的红艺人。”我说“那你不是吗?”她说“我不是,我是四川绵阳的。”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下,摇摇头:“不象,我觉得你应该也是泰国来的。”这个女孩子急了,用一口道地的四川话对我说:“你再不信,我脱给你看。”一边说,一边就站起来。我赶快说:“我信我信,特别是你的四川话太标准了。”我心想:“什么世道,人妖也有假的。”

夜已经深了,我和她们坐在地摊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天。原来,玉儿和阿香都是附近一个大型游乐场的演员,玉儿来自泰国北部的清迈省,阿香来自四川,假扮人妖参加演出。稍加打扮,你还真分不出她是人是妖呢。

吃完夜宵,我开车送她俩回到剧场,玉儿还再三请我等一下,她跑回宿舍,给我找了一张照片,上面有她的名字和电话。她还流露出不想让我离开的样子,说她们剧场里面也有客房。我笑一笑告诉她:“我这人做人有原则的,”婉拒了她的好意。不过,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了解这些红艺人的生活和情感的愿望,临别时,我告诉玉儿,有时间我一定再去看她,还想听听她的人生的故事。玉儿很爽快地答应了我。

二    悲剧人生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特意邀请玉儿和阿香到长江边的一个茶楼里,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江景,一边听她讲述她短暂的却充满辛酸的人生故事。

玉儿出生在踏歌清迈省的一个偏僻乡村里,父母都是当地的农民,家里很穷,父母拖着六个孩子,靠种地维持生计,在泰国和我们中国的一些习俗相反,在农村长期对子女是重男轻女,因为泰国的经济主要是旅游业,女孩子容易出门挣钱,而男孩子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在清迈一带,很多穷人家庭在男孩子三到五岁的时候,就把他送进了培养人妖的学校,玉儿就是其中的一个孩子。

据说,泰国人妖的起源是由于二次世界大战,美国驻泰国士兵召妓,泰国家中没有女孩的父母就使孩子变性,以赚取美军的钱,因为变性人不会怀孕,所以美军更加喜欢。但随着时代改变,泰国很多变性人已从过去父母强迫变成是个人自由意愿!

人妖是一些贫苦人家的男孩,从小就被送去学习歌舞表演,由于不断地服用或者注射含雌性激素的药物,结果身体发育向女性化发展。一旦学成登台即可挣钱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 可以说,几乎没有富家子弟愿意做人妖。在泰国,除了象玉儿身世那样是从小被父母送进人妖学校的以外,还有不少是小孩长大以后为了生存或者自愿有女性愿望而成为人妖的。

泰国究竟有多少人妖的问题,目前泰国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但是按照泰国目前的6400万人口计算,以及社会普遍认同人妖在男人中存在的比例为2%计算,人妖存在的人数应该在64万人左右。而处于20-40年龄段的人妖人数应该在40万左右。他们分为几种职业,一是社会地位和收入较好的如影视明星、歌星、美容化妆师、时装设计师、政府公务员,甚至大学教师和空姐等,二是从事自由职业的人员如美容美发店老板,自由演员和模特;三是在旅游景点从事表演行业的人员。对于演员一般不会直接叫人妖,而是被称着红艺人。以示对他们的尊重。

学校对人妖的培养方式是以女性化为标准,女式衣着、打扮、女性行为方式、女性的爱好。同时,更重要的一点是吃女性荷尔蒙药。这种药的作用在于抑制男性生殖器官的发育,促进体内新陈代谢,并向女性发展。一般有十多年的服药期。十多年后,男性生理特征便逐渐萎缩,而皮肤就会变得细润,有光泽,臀部、胸部会越发达,像女性一样,肌肉减少,皮下脂肪增多,皮肤富于弹性,胸乳增长快的,比普通女性还高耸、浑圆、挺拔。当然,也有通过手术直接变性的人妖。

玉儿从四岁进入人妖学校,一直到十五岁才跨进社会独立谋生。

开始的时候,她参加了清迈当地的一个艺术团,每天为前来观光旅游的客人表演节目,后来,她又独自去到曼谷和芭堤娅,,在这些大城市参加过艺术团表演,当过商场营业员,酒店服务员。

在泰国对人妖虽然不是很歧视,但人妖有正常人毕竟是有区别的,就连上厕所都很为难。有的人妖认为自己是女性,就去女厕所,有的认为自己想做男性,就去男厕所。因为这些,他们常常遭到正常人的白眼。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的地方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人妖厕所,使他们摆脱了这种尴尬。

2005 年,她 18 岁的时候,曼谷的一个艺术团招聘到中国演出的演员,她应聘加入了这个艺术团,来到了中国。

玉儿来到中国的五年,长期在各地演出,她的文化水平只相当于中国的初中毕业,但是,凭着自己的刻苦和毅力,她竟然学会了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这让我真的非常佩服。

三    人鬼情未了

夜幕开始降临了,最后一抹晚霞也渐渐从长江和嘉陵江的波涛中隐去,山城的灯火稀稀落落地亮了起来。江水静静地向下游流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游弋在江面的大小船只,时儿传来轮机的轰鸣声,时儿发出很有节奏的汽笛声,它在告诉人们,这是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城市,一座充满着神秘感的城市。

点了三份简餐,陪着他们一边吃,一边继续聊。我很想了解一些人妖的幕后的情感和生活,便直接问玉儿:“你们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吗?比如恋爱、结婚 ……?” 玉儿爽快地回答我 :” 会呀 .” 然后 , 她又给我讲了自己的爱情故事。

来到重庆后,她认识了一个涪陵的朋友,他们从朋友发展成为恋爱关系,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们商量着春节要一起回泰国清迈老家。可不知为什么,这位先生突然不理她了,电话也联系不上。玉儿在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掩饰不住她脸上的痛苦,眼里也擒着泪水。

我和阿香一边安慰她,一边心里在想:这个玉儿到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她真的能够去谈情说爱吗?她能够向正常人一样去做那些男女之事吗?不然,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跟她在一起呢?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可以相信的,那就是人妖首先作为人,一定有人的情感,有人的爱和恨;甚至有女人的温柔和善良。虽然泰国法律将他们定性为男人,但实际上由于从小服用女性荷尔蒙以及长期接受女性知识教育的原因,他们早已经把自己当作女人来对待了。

我知道人妖的寿命一般只有四十多年,也就是说,面前的玉儿今年二十三岁,正是正常人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时候,而对于他们,却已是人到中年。离生命结束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我最后问她:“你们的生命这么短暂,不觉得遗憾吗?”没想到玉儿听了嫣然一笑: 她说:“其实女人最辉煌的时间就是这四十年,剩下的时间都已经是在聊以度日而已。?你见过天上的流星吗?还有夏天的萤火虫。它们的生命都很短暂,流星虽然只是瞬间划过夜空,但它留给世界无限的幻想;夏天的萤火虫虽然美丽了一个热烈的季节,但在凛冽的寒冬降临之前便悄然逝去,留给人们的是无数的遗憾和怀恋。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岁月无情,但我们会尽量让自己的人生快乐。”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整座山城华灯齐放,七彩的霓虹灯让夜幕下的重庆象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那样璀璨夺目,长江、嘉陵江掩映着山城的丽景,追逐着繁星,轻轻地飘向远方。

玉儿和阿香已经走远了,我还独自依在江岸边默默祈祷,重庆,你是一座美丽而充满生机的城市,也是一座充满理解和包容的城市。但愿你能象母亲一样去呵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弱小生命,让他们能快乐的生活,让他们因你而平安、而满足和娇傲。

责任编辑 :伊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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