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情人 田青(美国)

情人节的情人

今天是情人节,因为和老公生日只隔两天,每年情人节我就买一份礼物一次花就把他打发了,还是蛮划得来的!

今年老公生日前夕,照例收到了老公妹妹丽莎理查德夫妇寄来的礼物:一副木头相框,不禁让我回想起2012年春天我们参加丽莎理查德婚礼时的情景, 一晃6年过去了,我依旧还是记得我哭的妆都花了的样子。

最早见到丽莎这金发美人是在我自己的婚礼上,还记得她带了高大英俊的理查德来站在我俩身边,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理查德风趣幽默,手里端着酒杯穿花蝴蝶一样四处和男人们应酬,和女人们打趣,还不忘招呼着拿水果给孩子们, 很善于交际懂得散发自身魅力的一个人啊!

老公家父母都是英格兰后裔,算是比较传统的吧,婚姻观价值观和咱中国人很像的:老公第一次带我去面见他娘, 他娘开口就说:

“几时结婚呢?你俩都不老小了哦!”被他娘明示暗示,咱俩过了几个星期就慌慌张张跑去领了结婚证!

即是传统家庭,每年感恩节、圣诞节,孩子们都要领着一家人去父母家吃这一顿团圆饭的,丽莎也是固定要出席的。很快,婆媳一唠叨起来,我就知道了丽莎是从28岁起就开始与理查德约会了,我听了惊呼:

“妈呀!这都多少年了啊?咋还不结婚!”

婆婆恨恨地说:

“可不是吗, 他说他前一段婚姻让他受惊了,一朝被蛇咬, 故十几年都不肯再给出一个commitment 给丽莎!”

渣男!这不是渣男是啥! 把丽莎拖了这么多年也不结婚, 难怪婆婆讨厌他!

当然他俩这十几年也是分分合合的,每次吵架多少都和结不结婚有关, 吵崩了就分手! 经常是感恩节还带着理查德出席家宴呢,过了几个月就见丽莎一个人来了,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坐在一旁默默不停递纸巾;过一阵,丽莎又带一帅哥来说是新男友,谁知又过几个月,丽莎又带着理查德欢天喜回来了!理查德跟没人事儿一样,逢人就弯下他高大的身子送出拥抱,在女人们的脸上一边一口亲得倍儿响!在感恩节的火鸡宴上操起电锯切火鸡,餐后又忙不迭地收拾,这么勤快会来事的男朋友可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吗!反正婆婆又被哄得开心了!

谁知丽莎理查德这对欢喜冤家,没多久又开始新一轮循环了, 丽莎眼泪汪汪又搬回来妈妈家里,那时候婆婆和老公的继父Don住一个棕榈泉的大房子外带一个独立单元,丽莎40多岁的人了,还啃老!反正当娘的和继父Don也算是上中产吧,养个任性的老幺没问题的!管吃管住、车子和信用卡月供都替老幺付着, 丽莎继续在妈妈家过着被宠坏的老幺的日子。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逢年过节我们由两个人变成拎着婴儿篮子往棕榈泉奔, 后来牵着小A的小手往棕榈泉奔,婆婆家房子卖了又买了新房。丽莎好几年了,还是一会儿带个新男友回来吃饭,一会儿又回到理查德身边,我叫这些是in-between-boyfriends, 因为每个男友都处不久,丽莎最后还是又带着理查德出现了。

而时间不知不觉,我和老公到了N年之痒,痒到什么地步呢?老公搬出去了, 租了个公寓住着,和我开始正式分居。既然有试婚的试同居为什么不能有离婚的试分居呢?老公是个典型的美国人,抱着绝不凑合的原则和我这个十分西化了的中国人达成一致:爱情没了就离啰。过了几个月,我还真的去了county递交了离婚申请。

不过奇妙的是,自从把离婚文件交到老公手上后,天天跳着脚喊离婚的老公却一直装聋作哑,没把签好字的文件送回来。相反却在每个周六跑来找我看电影!那时候娃儿分配是你3天我4天;下周就是你4天我3天。反正每周都要接接送送见几回面,见面少了矛盾少了,没得吵了,一想着要照顾个残疾儿不合作那是不能够哇,既然是合作拍档那还是友好一些的好,我这金牛座很现实主义的好不好!

    分居几个月后,突然有一天老公说丽莎中风了,幸好她当时的男友Tim及时发现叫了911。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丽莎已被送去了做开颅手术,漫长的等待后,丽莎终于做完手术被送进了ICU了,看着曾经的金发美人头发剃的青色的颅骨被挖掉一块,全身浮肿插满了管子,大家都忍不住掉眼泪了。

老公和急急忙忙从波特兰赶来的大妹karen忙乎了好几天,处理丽莎的工作和房子诸事。有一天,老公突然说理查德从东岸回来了,一回来就在医院外面草坪上和丽莎现任男友Tim打了一架!Tim没打赢所以连夜搬走了!

丽莎还躺在ICU呢!

再次去棕榈泉探望丽莎,她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不过看上去瘦了一大圈,病床边坐着日日来医院打卡的理查德,丽莎的颅内吸淤血手术还是伤到了些脑神经组织,话也说不清楚了,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上厕所也不能自理了。 她丢了工作,刚买的房子因为没了固定收入也被银行收走了;新男友Tim也弃她而去;一个大美人剃了光头,睁着呆滞的眼睛看着我们不说话。一向活得精致的婆婆头发也不染了、指甲也不做了:这个老幺真是太糟心了呀!

我们是丽莎出院的那天开车回OC的,老公突然打破了沉默说:

“理查德今天出院时候拿着戒指向丽莎求婚了!”

“啥?”我听了有点懵:“你不是说理查德去年就搬回东岸他母亲家了吗?”

“是的啊,拿的就是他母亲给的家传戒指求婚的。”

啊!不用说, 婆婆感动死了, 在病房里都掉眼泪了,连我听着眼圈都红了。

没多久,理查德和丽莎的婚礼在圣塔莫妮卡乡村俱乐部举办了。我在婚礼上终于见到了身材苗条气质高雅的理查德的妈妈J。J坐在主桌我婆婆边上,拍着手笑看儿子理查德眉飞色舞地调侃着和丽莎相识17年来的趣事笑料,丽莎从28岁就开始与他分分合合地谈恋爱,如今都45了呀! 好在这几个月复健恢复得快,也能够不太稳定地走路了。我看着舞池里拥抱着起舞的头发已花白的新郎新娘, 丽莎不光头发花白了,身体也因为生病而发胖佝偻了。理查德怕她脚步不稳于是抱着她慢慢起舞,宾客们吹着口哨开心地喧闹起来,婆婆开始掏出纸巾擦眼泪, 我也流着泪笑了。还记得在相册里看见过婆婆和Don结婚时,丽莎带着理查德照的家族合影,风华正茂的俊男美女看上去好登对!可是为何耗了17年才终成眷属呢?人生又有多少个17年经的起我们来浪费呢?从圣塔莫妮卡回来的路上老公和我都沉默着,也许是看着花白头发的新娘新郎都被刺激到了吧!

    不久,我就去county把离婚案撤了,然后老公退租了公寓,把他的家当细软又搬了回来。可以说,亲眼目睹了丽莎理查德的婚事,让我和老公都突然间懂得了更多的担当和珍惜,我们只想在没有太晚以前做个纠正,在目睹了有情人错失17年的韶华之后,我们不想再蹉跎我们的韶华了,因为在生命的奔跑中,我们已没有几个17年可以挥霍了!

再后来,我们搬了家,每年的感恩节还是固定一家三口往棕榈泉跑,在婆婆家和丽莎理查德夫妇吃家族团圆饭,理查德像一般美国男人一样通常负责BBQ, 而我负责饭后打扫,这时候理查德就拿出一个叫装每日药片的细长盒子,分隔着周一到周日7个小格,他熟练拧开每个药瓶子从里面倒出每天固定要吃的药片一颗颗地装进小格里去,这个药盒子装的是丽莎每日吃的剂量,不过因为她记忆力很差所以故理查德细心地把每天吃的药都要替她装好免得她忘了。丽莎已经恢复得能够连贯地和大伙聊天、能够自己走路购物了,对于动过开颅手术的她来说这真是一个奇迹呀!在温暖的橙色灯光下, 我看着花白头发背已经有点像压弯的向日葵的丽莎,不禁感慨着当初第一眼见她时的美貌已全然不存了,不过她获得了多少人羡慕的幸福呀,她是一个有情人,也获得了另一个有情人。

       情人节这天, 总会听到一首古老而脍炙人口的押韵诗:

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

something blue,

and a silver sixpence in her shoe.

这首诗源于英格兰,指的是婚礼上新娘的穿戴: old & new , 顾名思义是旧的东西和新的东西,佩戴有传承意义的物件和新的某物, 比如哈利王子婚礼上他送给新娘戴的宝蓝色婚戒, 是他母亲戴安娜戴过的。 理查德的求婚戒指是他母亲给他的一样。

borrowed,指的是一样借来的东西。通常是从另一位幸福的新娘那里借来的物品,代表借来好运。 

blue,蓝色是纯洁与忠诚的标志,也是圣母的颜色,与“借来的东西”一起击退邪恶。同样,蓝色的东西也是诗歌中最重要的东西,因为它足够明显,从最早先的通常以吊带袜的形式,演变到今日,变成了小小的丝带或用蓝宝石制成的饰品等。比如威廉王子和凯瑟琳米德尔敦的婚礼上,有一样美好却细小的事物让人着迷,是新娘缝在婚纱内侧的蓝色丝带,即为something blue。 

A silver sixpence in her shoe” 指的是在婚鞋里放一枚银色六便士, 就是代表吉祥、财富,和你家包饺子放一个硬币同理。

So, 情人节买束蓝色玫瑰送情人, 也是一种仪式感。

都说情人节是怎样来有一个版本:

罗马帝国时期,信仰基督教是非法的,有一个瓦伦丁的基督徒因此被关进了监狱。监狱长有一女儿,是个盲人,经常在监狱里走动,她被瓦伦丁的博学征服了,甚至产生了爱慕,他告诉了女孩可以治疗眼睛的方法,可是当女孩治好了自己的眼睛,赶回监狱的时候,瓦伦丁已经被处决了。在行刑的那一天早晨,瓦伦丁给监狱长的女儿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告别信,落款是: From your Valentine , 于是当天晚上,她在瓦伦丁的坟前自尽,人们就把这天定为情人节,象征着忠诚,友谊,爱情。

 情人节不在于你有没有情人,而在于你是一个有情人!当你能承受住一切喜欢,你就应该承受住不被喜欢;当喜欢上了不可能的人,记得他此时的出现,就是教给你去感受喜欢的感觉,这,也是他对你的恩惠。不是吗?

不过人性的高贵,就在于让我们流泪的爱情故事里,不冷静的有情人总是一遍又一遍地作出不冷静的选择,就像理查德当年从东岸匆匆赶回,在ICU病房里向着脑袋肿胀失去说话能力的丽莎求婚一样,这样的震撼教会我,永远要做一个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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