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春 / 蓬丹(美国)

作者简介:

蓬丹,美国著名华文作家、诗人,祖籍台湾,北美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创会会长,北美华人作家协会网站主编。作者自小醉心文藝,大學時代更成長為喜愛思索,探討人生意義,關懷宇宙萬物的「文青」,常將所思所感訴諸於筆墨,得到報章雜誌的刊用,受到讀者歡迎及名家好評,因此成為持續寫作的動力。八十年代中來美後的創作以分享海外生活的散文居多,至今共有《花中歲月》等十三部文學著作,曾獲海外華文著述首獎,台灣省優良作品獎,中國文藝獎章,辛亥百年散文獎,世界海外華文散文獎等,並多次應邀於重要文學會議發表書寫經驗,其文學中心思想在於提昇生活品味與尊重生命價值。
1991年與文友籌組北美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並被選為創會會長,現任監事。1991年加入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為永久會員。

庚子年春                                                      

     2020農曆鼠年,開春歲初大家都以諧音數不盡的快樂、數不盡的錢財、各種各樣的精美歲圖與吉祥祝語,互傳最高規格的祝福。

     本年春節在陽曆一月下旬即至,華人各大社團摩拳擦掌,爭相準備推出歡慶活動,平時小型聚會則無日無之。臘盡春回的季度,蓄勢待發的氣場,誰也不曾料到,一種怪異狡猾的病毒已在悄然佈署一場「世紀之疫」!  

     新張的餐館前,總有成群食客聞香下馬,徵逐太平盛世的口舌之快。某日一眾好友歡聚「鹿頭」The Elks,參加這美國百年老店主辦、以東方元素為主的新春舞會。年深日久大廳中央,一只馴鹿頭懸掛高牆,早已看盡長溝流月,人來事往。現場樂隊歌手多屬花甲之齡,曲目亦是六七十年代的抒情老歌,讓人宛如墮入時光夢旅。此生此地,且以一盞閒茶,幾闕舊曲,祝禱歲月悠然、流年靜好!

     一月中去影院觀賞《1917》,這部電影甫獲最佳影片金球獎,又得到多項奧斯卡提名。故事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為背景,劇情並不複雜,但一個接一個動人心魄的場景,讓觀者震撼低迴不已 - 雪櫻盛開的院落另一端,出現泥濘汙穢的戰壕;平靜的溪流盡處,赫然堆疊著屍體;被月光還是火光照亮的廢墟,竟呈現出如雕塑般、幽異孤絕的殘酷之美……

     兵燹戰亂的慘烈令人浩歎,自戲院出來,相約下個月再去看奧斯卡得獎片,從未想到後來被形容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災疫,已在未知的遠方蠢蠢欲動……    

    一月二十二日,美國發現第一起被命名為「新冠病毒」的病例,令人尤為驚恐的是,這種前所未見且傳染性極強的疫疾,已開始在中國各地蔓延,長江之濱的名城武漢首當其衝。為遏制疫情,這座人口超過一千萬的大城,居然在大年夜被全面封鎖。 

     雷厲風行的封城舉措,也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隔離,引起全世界矚目,僑界更密切關注武漢的動態。離奇的是庚子年常屬多事之秋- 中國史上就有1840的鴉片戰爭,1900的義和團拳變,1960年中國大饑荒,還有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2020疫疾突發,難道我們終難擺脫命數的輪迴?    

     原來,瘟疫並非只是中世紀或落後地區的專有名詞,封城、隔離、撤僑、鎖國等詞彙,也不再是含義模糊的概念,反而成為眼前活生生的事實!

     夜讀雨果,智者有云:「災難和幸福,如不速之客來來去去,其規律、軌道和引力的法則,人不能掌握。」這不正是中國古諺:「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之真諦?

    鼠年春節整個變了調,大小慶會相繼取消,無人知曉這場動亂會如何收場。

     進入仲春二月,此時洛城向來春寒料峭、陰晴不定,周遭瀰漫著「盡日尋春不見春」的低氣壓。短短兩週,疫情竟如野火燎原在世界各地延燒,節節升高的死亡數字以及各種紛至杳來的謠傳、謊言、假新聞等等叫人惶然失措!  

     本世紀唯一的世界回文日到來,02/20/2020充滿靈性的數字,歐亞美寫法從前面讀或後面念都完全一樣,上次出現此種巧合是909年前的1111年11月11日。果然此日微風不躁、花開無聲,與幾位文學姊妹相聚,彷彿重拾信念: 歲月洪荒,草木有情,災厄將遠離,山河必無恙! 

     二三月間活動多屬小型,大疫當前,集會主辦方均未廣下英雄帖,大家也開始有了「社交距離」的概念,見面以打躬作揖代握手擁抱。三月十五日特朗普總統宣布此日為美國國家禱告日,籲請國民不分種族與宗教,垂首默禱,為世人,為所有美國同胞,為勇赴第一線與病毒奮戰、拯救蒼生的醫護天使,更為受到疫情重創的黎民百姓…… 這是開春以來,這位一向自大高傲的總統釋出的最暖心、最人性化的信息了。

   三月十九日午夜,洛杉磯公佈了「居家令」,雖不似武漢封城雷厲風行的全面禁足,但這美西最大城亦如世上許多被疫情肆虐的都市,奉命進入半停滯狀態,我們期待的聚會、觀影、旅遊一概無限期取消,乍然間,所有人世繁華如潮水急退……。

     庚子年春分,於此生首見、難以置信的魔幻場景中來臨。2020年歲始,原本予人極其美好的「愛您愛您」的期盼,卻有人戲言「惡靈惡靈」的諧音更接近,不料一語成讖。看到數據說2月20日,意大利確診病例還只有三人。一個月後的今天該國累計死亡已達六千多例。看著以驚人速度增加的數字,心想早已被逐出伊甸園的人類,歷經塵劫,幾時方休?  

 三月二十九日是三月最後一個週日,天穹朗豔,空氣晴和,洛城的各色花草紛紛探頭汲取陽光,卻見往常擁擠的商場與美麗的建物門庭冷落,呈現某種「萬徑人蹤滅」的孤絕詭異景象;而世上多少曾經鋒芒畢露的都市,如今滿目荒涼,淪為空城……

      三月三十一日,新聞報導名為安慰號的醫療船駛進紐約港,用以協助解除醫院床位不足的困境;也看到那位自詡為美利堅「戰時總統」的古稀老者,終於收起狂妄的表情,低首斂眉,神色嚴肅打開得來不易的新冠診療試劑盒…..

     沒有任何時刻,如此深切感到人類是「命運共同体」,文學巨人海明威曾說: 「所有人是一個整體,別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所以不要問喪鐘是為誰而鳴,它是為你而鳴!社會是一艘大船,所有人都同一艘船上,當一個人遭遇不幸,這個人可能就是全船人的威脅,所以永遠不要對別人的苦難無動於衷。」置身全球化的現代,這段箴言更加擲地有聲!

     但願人類能共体時艱,在這場世界總動員的戰「疫」中萬眾一心,風雨同行!

责任编辑: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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