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大日本/周愚(美国)

作者自序:

周愚,本名周平之,原籍湖北,出生於浙江省臨海縣海門鎮 ( 今海門市 )。幼年適逢日寇侵華,輾轉浙西、皖南、贛東、閩北各地山區逃難及躲避日機之轟炸,迄抗戰勝利,始由福建省崇安縣 ( 今武夷山市 ) 返回家鄉湖北,旋又因國共內戰,於1949年隨任職於國民黨軍之父赴台灣,居台北市,就讀於國立師範大學附屬中學。1952年高中二年級時棄書從戎,考入空軍官校戰鬥飛行科,1956年畢業,先後又入軍官外語學校 (英語系及日語系 )、三軍大學空軍學院、美國空軍語言學校、美國空軍戰術學院 ( 武器管制系及電子作戰系 ) 深造。曾任飛行官、分隊長、中隊長、教官、情報參謀官、外事連絡官、禮賓官、侍從室主任等職,1978年上校階退役轉往民航界服務,任遠東航空公司業務副主任。1982年攜妻、女移民美國,定居加尼福尼亞州洛杉磯市迄今,任職於大西洋富田太陽能公司 ( ARCO Solar ),工作二十年後,於2002年退休。妻亦於在電子公司工作二十一年後,於 2003年退休。獨生女畢業於加州州立大學研究所,習電腦,服務於華特迪士尼公司 (The WaltDisney Company) ,現被派在上海工作。在上海、北京等地創立多所兒童英語學校。自幼喜好文學,十五歲即發表第一篇作品,後雖投身軍旅,亦筆耕不輟。來美後更因見聞廣博,題材豐盛,故除全職工作外,並積極從事業餘寫作,累積作品三百餘萬字,分別發表於美國、加拿大、中國大陸、香港、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華文報刊雜誌。在美國、台灣及中國大陸 ( 友誼出版公司 ) 出版小說、散文及報導文學共十九冊。曾獲美國洛杉磯地區傑出華人成就獎;台灣聯合報徵文比賽報導文學首獎;( 台灣 ) 華僑救國總會海外華文著述獎;( 台灣 ) 中國文藝協會「五四」文藝獎; ( 中國大陸 ) 世界華文文學雜誌小說一等獎;中華民國建國百年徵文第一名。平日除工作及寫作外,更熱心於華人社區服務,曾任北美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會長;北美華文作家協會總會 ( 下轄美國、加拿大兩國二十七個分會 ) 副會長;南加州空軍官校校友會會長、理事長;洛杉磯榮光聯誼會 ( 退役陸、海、空軍人員組成 ) 會長、理事長;洛杉磯空軍大鵬聯誼會 ( 退役空軍人員組成 ) 會長、理事長等義工職務。現任加州台灣同鄉聯誼會理事、美國湖北同鄉聯誼會理事。1994年至2014年間,北美華文作家協會與中國作家協會共曾七度交互訪問,四度擔任團長。2007年7月應世界和平發展協會之邀,率領洛杉磯藝文界人士十人,前往北京出席首屆「海峽兩岸中華民族文化高峰論壇」會議,並為唯一受邀之海峽兩岸以外的社團。生於這一代的中國人,幾乎大半生都在顛沛流離中度過,不但遭遇外侮,甚而自相殘殺,許多人都歷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之痛。1949年隨父赴台時,生母並未隨行,獨自滯留大陸,從此海峽阻絕,再無音訊。直至來美後,於1991年始經親友輾轉獲知,生母早已於 1953 年因遭受迫害而吞服水銀自殺身亡,且遺骸未存,不知去向。人間慘事,莫此為甚,身為人子,豈只是悲痛二字可以形容!分隔一甲子後,欣見兩岸人民現已互動頻繁,撥雲見日,敵意已除。唯今後尚待克服之事項仍多,尤以列強覬覦,鄰國環伺,中華民族實不容再有分裂。但盼我輩均能記取教訓,凡我炎黃子孫,今後必須相親相愛,共同努力,一致對外。更盼我中華民族,能早日實現和平統一,進而達成永久幸福之願望。則中國人幸甚!中華民族幸甚!

(本文為2007年參加海峽兩岸中華民族文化高峰論壇之自我簡介)

出賣大日本
不久前,我參加一項洛杉磯華人文藝界的聚會,會中五十餘人,除了人人喜愛文學,或從事華文文學寫作外,其中有兩人並身兼日文寫作,且有極深的功力。我之所以說這件事,是因我服役於軍旅期間,曾畢業於軍官外語學院日文糸,也懂一點日文。更因是遇到了他們兩人,才使我得到靈感寫這篇文章。不過我並不是要藉著本文賣弄什麼大學問或談什麼大道理,而只是要談點關於日文的趣味小事而已。
日文像一個「三色拼盤」,是由「漢字」、「假名」、「外來語」三者拼凑而成的。「漢字」顧名思義,就是我們的中文字;「假名」是他們利用漢字的草書和偏傍所自己創造出來的,共有五十一個,,但有一個鼻音是只能附在它字之後的,所以日本稱假名為「五十音」,但五十音中又有兩個是重複的,所以實際上是四十八個 ,地位相當於英文的二十六個字母。假名又有「片假名」和「平假名」兩種寫法,類似於英文字母的大寫和小寫;「外來語」則是把外國(大部分是西方國家) 的 語言(大部分為名詞) 用他們自己相近的發音發出來,與我們中文的「咖啡」、「巧克力」、「維他命」情形如出一轍,外來語都用片假名書寫。
    我現在在本文要說的,則只是漢字這一項,而且又以有趣的漢字為主。

唐朝年間,日本派了大批學生到中國留學,學會了漢字,帶回日本。照這麽說,「漢字」無論發音、意義都應該和我們中文一模一樣才對。可惜的是,那時那批東倭學子們,那會像我們這些在美華人學英文的這麼認真,他們到了繁華的大唐,必定是只顧吃喝玩樂,怎會有心好好讀書,帶回去的東西不但有限,而且錯誤百出。加上留學生人數太多,良莠不齊,回去後為了有所交代,只好大家七拼八凑,我們的文字就被糟蹋成了這個樣子。但儘管如此,「漢字」仍是日文裡的骨幹,尤其是名詞,除了一些「外來語」外,幾乎全是它的天下。
我沒學日文以前,看到日文裡有這麼多「中文字」,心想日文一定是很容易的。誰知學了以後,才知日文裡最難的,竟然就是「中文字」。「漢字」第一難是發音,「假名」一個字一個音,就像英文字母 ABCD 一樣,一看就會,絕不會錯,但「漢字」有些字有多達十幾個發音的,也有許多字是同一個發音的。如「田中」和「本田」,田字一在前一在後,發音就不一樣了;而「本田」和「豐田」,即使田字都在後,發音也不同。日本前後兩個首相「福田赳夫」和「三木武夫」,因為「赳」和「武」的發音相同,如果不寫出來,你就不知道那個「赳」,那個「武」了。日本男人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最喜歡用的字是「夫」、「男」和「雄」,而這三個字的發音也都是一樣,如果他用嘴巴說出他的名字,你仍是不知道他的正確名字的。「貴社」、「記者」、「汽車」、「報社」四個詞的發音近乎一樣,因此如要說「貴社的記者坐汽車到報社去」,可就變成拗口令了!日文「鞋子」的發音恰似我們中文的「褲子」, 進日本人的家登上「塌塌米」是要脫鞋子的,所以你如果去日本朋友家,主人請你脫鞋子,你可千萬不能脫褲子啊!
「漢字」的第二難是意義,雖然它大部分和中文的意義相同,但也有許多是我們完全不懂,甚至覺得可笑的,現我大致做一個歸納,分敘如下:
第一是我們完全看不懂的「天書」,如「面白」的中文意思是「有趣」;「八百屋」是「蔬菜店」;「床屋」不是賣床的,而是「理髮店」;「切手」是「郵票」;「手紙」是「書信」;「怪我」是「受傷」:「心中」是「男女殉情」;「无理心中」是「一方不願的強逼殉情」。所以說,如果男士們有位日本女朋友,她向你要「手紙」的話,不要以為她是上廁
所沒有衛生紙,而是要你寫情書給她;如果她向你說「心中」,不僅是她的心中有你,更是要和你一起去死呢!

第二種是看來像中文,意義郤不同於中文,如「覺悟」譯成中文是「決心」,「依賴」是「拜託」,「留守」恰恰與中文相反,意思竟是「外出」;但「留守番」卻又改正了上面的錯誤,意思是「值班的人」。所以如果我「決心外出,拜託你值班」,日文就是「覺悟留守,依賴留守番」。此外還有一個很「面白」的名詞,就是前面我說過的「汽車」,它的意思卻是「火車」,而汽車他們則叫做「自動車」。有一次我「糗」一位日本朋友,說他們把「汽車」這個字用錯了,沒想到他卻反而說是中國人錯了,他說唐朝時候世界上既沒有汽車也沒有火車,所以這兩個詞他們不是向中國人學的。他又說火車用蒸汽機,所以叫汽車,汽車用內燃機,怎能叫汽車,而日本比中國先有火車和汽車,當然也比中國
先有「汽車」這個名詞,是我們學他們學錯了。我一時竟被他駁得啞口無言,算他狠!
第三種是與中文的字意雖相同,但不是顛三倒四,就是發音不對。如「平和」、「暗黑」、「熱發」,只要把它倒過來,就成了百分之百的中文;又如「殘酷」、「滯在」,他們則把「酷」和「滯」分別發成了「告」和「帶」的音,那些被派到大唐來的留學生,倒是都學到了我們中文「字寬唸一半」的要領。我也把這幾個例子說給那個用「汽車」向我耍狠的日本朋友聽,這回他再也狠不起來了。

第四種是看到了它,也許可以猜得到是什麽意思,但又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麼意思。多年前台北上映過兩部日本電影,一部的片名是「大江戶五人男」,意思是「東京的五個太保」,「江戶」是「東京」,「五人男」是「五個太保」或「五個流氓」。洛杉磯有一家連瑣日本料理快餐店名叫「江戶子」,意思是「東京人」,發音為「Edoko」。另一部很有名的,片名很奇特的電影是三船敏郎主演的「座頭市與用心棒」。當時台北把它譯為「盲劍俠與大鏢客」,如按字面直譯,則是「盲人與保鑣」。「座頭」是「盲人」(「市」是盲人的名字) ,「用心棒」是「保鑣」。最後一種,是日本人自作聰明,把中文精分細解。如「聲音」這個名詞,他們把「聲」專用於動物所發,人類發出的則是「音」,所以「沒有聲音的人」這句「名言」,在日本是不能成立的。在台北時,有一次我接待一位初次訪華的日本友人,他看到台北街頭有那麼多「牙科診所」和「公用電話」大感驚訝,原來日本人將「牙」與「齒」又細分了,動物的是「牙」,人類的是「齒」。而「公用電話」則是只有公事時才能用,私事是不能用的,我們所稱的「公用電話」,在日本叫做「公眾電話」。以
上兩點,經我向他解釋後,二人均不禁啞然失笑。

我現在在美國,經常踫到百貨公司或超級市場「Onsale」,意思是大減價。日本當然也有大減價,他們寫作「大賣出」,「今天大減價」則是「本日大賣出」。日文橫寫是由左至右,但如按我們中文由右至左(近年始改為由左至右,但仍有少數傳統書寫,仍維持由右至左) ,就變成「出賣大日本」了。
讀者看了這篇文章,如果認為很「面白」,給一個「讚」的話,那我為了感謝,就會向你行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禮,再說一聲「阿里阿多,哥宰姨媽死」。

责任编辑:伊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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