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小学 / 刘晋平(美国)

作者简介:

刘晋平 ,1987年5月签约Brana Fine Art Publishing Inc,1989年2月至1991年12月,签约台湾彼得潘艺术公司,1995年2月至1998年12月画埃及艳后被总统克林顿收藏1996年9月至1998年9月,India Inc.等艺术公司签约设计师1992年5月2005年9月,成立John Pacific Fine Art Inc.1992年1月至2000年为自由创作画家作家曾在各网络上发表原创长篇小说(洛杉矶发生的故事),(西府海棠)、(新建里8号上下集),中篇小说(父与子)、(六一小学)共计1,50万字。

六一小学

一,往事

北京的西郊恩济庄附近有个六一小学,距现在已有六十年了,我指的是北京的西郊,解放初期还有城墙,有城门楼子,正西出阜城门,北起动物园,南至海军大院公主坟,再往西就是八一体工队五孔桥一带。 那时候北京的西郊可跟现在大不一样。 现今,自从五九年城墙扒倒后,城里城外几乎差不多,后来又修了环城公路,最初是二环、三环,现在已有七环了。北京城越扩越大,人口由解放时的四百万到今天的两千多万,市容市貌可谓是日新月异。而我说的故事,则是发生在大约六十年的的老北京……。
六一小学开始叫公安军六一小学,后来公安军建制撤销了改名叫公安部,因此,六一小学更名为公安部六一小学。那时候的子弟小学不少,中央机关有育才小学、育英中学(在天坛),海军有七一小学(在翠微路),空军有五一小学(在五棵松),北京军区有十一小学,(八大处)解放军有八一小学,这些都是子弟小学。  
六一小学就建在阜城门外恩济庄,靠西是清朝太监的坟地俗称,老公坟,四九年军队进京后,在老公坟东边盖起了一片驻军营房,还有一个子弟小学。因此,五零年六一小学就诞生了。后来华北野战军撤消番号,建制归给了中央警卫师,修起了围墙,在这里建了个师部,又盖了一幢凹字型二层小楼,并且把李连英的坟也给圈了进来。再后来,警卫师也调走了,房舍就归给了六一小学,因那时六一小学是军队子弟学校,还属部队建制,当时的校长还穿着军装挂中校军衔呢。
一九五五年解放军施行军衔制,有了工资,五六年我入校时是住校过集体生活,每月生活费是人民币二十二元,别小看这二十二元,在当时够一般人的一个月的工资了! 学校的伙食不错但要求极为严格,记得那时的办学方针是‘教育为工农兵大众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我们的校训是: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治机动的战略战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本是毛主席当年给高级军事学院的提词,因为我们是革命干部子弟的后代,所以,延用了这个提词作为校训。那时,我们的学习生话一切都是准军事化的。早上六点半,播音喇叭吹起床号,十分钟到操场排队集合作早操,之后十分钟洗漱,二十分钟晨检,主要检查个人卫生,如手的指甲长短,脸洗的是否干净,牙齿刷了没有等,这些老师都要给点评的。七点吃早饭,八点准时上课,上午四节课,小学一二年级是基础课,三四年级加了常识、还有手工劳动,就是用胶泥做一些儿童用的小玩具什么的,有时一周还有两堂劳动课。每个班都有一块教学用的自留地,同学们都要参加劳动,种一些大白菜、西红柿、青椒之类的蔬菜,从浇水、松土、施肥,个个抢着干,收获之后,交到厨房,以改善自己的伙食,同时又养成了爱劳动的好习惯,这大概就是‘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校训吧。
中午十二点吃完中饭后,午睡二个小时,下午两点上两堂课后,就是自习时间了。下午五点半吃过晚饭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有时到了节日期间,需要我们去参加天安门的联欢活动,就利用这个时间排节目,跳集体舞。到了九点半十点左上床就寝。
一天的学习生活基本上做到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八个字了。
我们校园的地型,是个宽三百米,长五百米,座北朝南的一个长方形,南面邻街,是条马路,北面有条小河,那时的小河,河水清澈,〈一九八零年我去过一次,河水已经变得乌黑了〉那条河是东西向的,大概是从昆明湖水流过来的,它流经五孔桥,然后又流到了动物园里的那个湖,最后又流到了什刹海,后来又流 到了通惠河,末了流进了大运河,还往哪流,我就不得而知了。
学校的西边就是老公坟,我们学校只和它一墙立隔,这个老公坟我上学时去过,翻过墙就是,我常在那里逮蚂蚱、捉蛐蛐儿,记得这老公坟里古树参天,长着很多的白皮松和小柏树,那个坟圈子可是不老小,大约有坟头上百个,据说恩济庄老公坟,就是当年清朝皇宫,那些太监死后的坟地,大太监李连英的坟就埋在这里,他坟前先有个火神庙,庙后就是他的坟了,向前走是一座小石桥,两侧有两个不大不小的两个水潭,再往前有个石牌坊,上面刻有字,我好象记得是,大清总管季连英之墓,隆裕皇太后赐金两千两建,过牌坊,有石案石桌、和石供果,四周有好几十棵手脖子粗细的 小柏树,中间有甬道,两边一边一块王八驼石碑,再往前边就是李连英的坟墓了,清朝那前儿,就有太监在此值守。
要说这太监们的坟,能埋在这坟地里你还别说,死后还是比较有钱的,大多数坟是砖砌的,比较讲究,有的还在坟前有个小石桌石椅石幢石幡什么的。百十来年了没人管,这坟地当然就渐渐破败了,地上长满了蒿草,流萤鸣虫当然就特别多了,一到夜晚,这萤火虫就从草丛中飞了出来,那兰绿色的萤光,点点飞舞,甚是可爱,有时匹飞到一墙之隔的我们学校,我们小朋友经常抓住它,把它放到瓶子里,学古人钻到被子里看书照亮。
当然了,这老公坟百草丛生,虫子也就更多了,什么金钟儿呀,油葫芦呀,还有蛐蛐儿,什么鸣叫的虫都有,据说那坟圈子里的蛐蛐,个儿长得特别大,能开牙,我经常去老公坟就是为了逮蛐蛐和同学们斗着玩。
这坟地长年累月风吹日晒的,一下大雨有的坟头都塌陷了下去,有的露了个洞,为逮蛐蛐,我曾经就钻了进去,下去一瞧,四周全是石壁,石壁上湿湿的,凉森森的,中间有个石门,我用手使劲推了推,根本推不开,后来忽见有条绿红相间的菜花蛇,在石壁中一钻,可把我给吓了一跳,蛐蛐也不逮了,就连忙爬了出去。
那时学校,除了课堂上老师教的,做完作业之后,其余的就是玩呗,我们一二年级的教室前,种着许多杏树、桃树、和梨树,一到春天三四月份,百花盛开,满园花香真是沁人心脾呀,一到下课,我冲出教室跑到树丛中,除了逮蜜蜂,就是抓蝴蝶,等到果子熟了的时节,就趁同学们午睡时偷偷溜了出来,不是偷杏就是摘桃,吃的我鼻子直冒血,据说那是因为吃多了杏子上火闹的,我经常被老师逮到,不是罚站,就是上晚自习时,被老师点名批评,要不,我怎么到了小学四年级才入队呢。
九月一日开学,那是一年的第二学期了,〈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人字〉这是我们那时上小学时的课文,我至今还会记得的秋天了,一阵阵秋风,天气是渐渐凉了

二,那时的学校生活

楊树上的叶子,被秋风一吹,也由绿变黄了,霜一打,刷啦啦的掉了一地,这时候我们一些男孩子,就拣起掉在地上的杨树叶子,把梗摘下,来和同学们拔根儿,〈就是每俩个同学,用楊树叶子的梗对梗,俩人交替用力拔,看谁的先断〉要不就是在地上弹弹球,〈在地上挖几个水碗大小的坑,用玻璃做的小弹球,往坑里弹,谁先弹进谁就赢了〉拍洋画、〈用小纸卡书签大小,上印的彩色古代人物,叠在一起,用手拍,谁拍过去了谁就赢〉抽三角、〈香烟盒叠成的纸三角,两人煽谁煽过去了,谁就赢了〉要不就是抓拐,〈用羊的脚踝骨头做的一种玩具,有奇数有偶数,然后用小花布做成一个,小的四方小包,里面装上绿豆,往上扔,只准一只手往上抛,一支手摸拐,谁的点数大谁赢〉跳房子、推铁环、跳皮筋儿、踢键子、等等,甚至有些玩具我们都自已做,比如用铁丝做成个弹弓,没皮筋,就用自行车内胎做皮条,或者攒钱买些自行车汽门心,也可以做皮筋儿,我们推的铁环,也是自己做的,不知是谁找来一根盖房用的小手指粗细的钢筋,我们就用门把手它放在里边,这么一掰一掰的就弄成了一个园圈,然后请我们的司机师付,将剩余的铁条给卡断,做成个谁铁环的扶手,这样一个玩具就完成了。
那时别看当时物质文明不丰富,但我们玩得物件可不少了,这就叫艰苦朴素嘛,不象现在这些孩子,物质文明丰富了,就连小学生,个个上学都带电子手表,几乎每个人都有手机,除了会打电动还是打电动。
生活本来就是丰富多彩的,我们六一小学的同学,更是如此,你别看我们这些干部子弟,有些人甚至是高干子弟,但是他们都不以,自己是干部子弟而自居,大家同吃同住,过集体生活,每个人都以身做则,我们的老师,都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他们几乎个个都是共产党员,教育我们从小要养成艰苦朴素的好习惯,要向黄继光、邱少云同志学习,那时我们每个同学兜里,几乎没有一分零花钱,即便拣了钱,那也得交给老师,做到拾金不昧,穿得衣服都是父母穿剩下的旧军装,放假回家,可不象现在的小孩子,上学放学回家,有车接车送,过着小少爷似的生活,可我们那时,每周放假一次,因为我们学校在西郊,当时交通不方便,所以每个机关单位,都要派大轿车来接,就拿我来说吧,爸原先是在,解放军高级公安干部学校工作,后来调动了,在北京公安总队后勤部工作,总队一放假,也有汽车来接,车就一直开到总队司令部,〈就是现在的教育部街一号〉我们这些孩子下了车后,还得各自回自己的家,我家住在陶然亭新建里,因此我一下车,就带着俩个弟弟回家,出了总队司令部,到西单坐十五路公共汽车,花四分钱,由西单往南坐四站地,到菜市口,然后在下车步行,进了米市胡同,到南横街走一小段路,到普兰店街再到红土店,这才到新建里,大慨得走三里多路才能到家,放假如此,开学亦如此,不但如此,我们还经常要学习克服自来红思想的坏习气,学习周总理的指示,反对清朝八旗子弟,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学无术的坏毛病。
和现在的那些富二代来比,我们比他们要强不知有多少倍,现在这个社会一切都不谈政治了,什么是自来红思想,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词,报纸上成天讲的是,金融、美容、养生、减肥、健身、等等广告充斥版面,除了汽车洋酒,要不就是别墅房地产,这个时代的人,与我们那个时代,那可真是今非昔比鸟枪换炮大不一样了,思想的革命化,变成了生活要电汽化,小学生一上学,不是比学习成绩,而是比你家有汽车有房子吗?岂不知,你家有车有房子,那是你们上一辈辛苦劳动所得,什么党的教育,人民的培养,以及干部子弟要克服自来红思想,等等一概不谈了,当官的身上的正气一扫而光,人人都为了钱而不则手段,多少贪官污吏,一有风吹草动就往国外跑,过去清朝时人们人们形容贫官污吏时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看现在真是有过知而无不及了,什么培养共产主义的接班人,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谆谆告诫我们,要防修、反修,这些今天听起来全都是屁话!这就意为着我们的党要变成真正的修正主义了!
当然了,我对过去上小学的日子,充满了无限的回忆,可是现在我教育我的子女,也要跟上时代的潮流,要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得不入乡随俗呀。
那些年社会上运动,起起伏伏总是不停息,社会上一动,我们学校也有小小的波动,也就在一九五七年反右时,我们学校虽没搞出什么右派,却揪出了个反革命份子李万全,事情是这样的,在李连英的坟地西边,和老公坟一墙之隔,在这儿修了一个学生厕所,一天一个学生突然发现,在厕所的木质挡板处,有人刻着〝打倒共产党〞〝蒋介石万岁〞等反动标语,这位学生立刻报告给了老师,老师立刻通知了校长,这可不得了,在军队干部子弟学校居然出现了反动标语,这事马上上报给了公安部,上级立刻派人来这么一查,结果发现这个写反动标语的,就是这个教我们小学四年级的历史老师李万全,并在它房中搜出了他的反动日记,以及一些他去的旧照片,还有一把国民党的中正剑,后来一查,原来这小子是国民党的一个反动少校军官,四川解放后,他化装潜逃到了北京,也不知怎么就混进了六一小学当历史老师,结果把他抓了起来,以反革命罪,给判了十五年徒刑。
不久又搞了个什么除四害〈苍蝇、老鼠、蚊子、麻雀〉讲卫生运动,于是我们这些学生就发动起来了,满处打苍蝇拍蚊子,挖苍蝇蛹或者站在院子里,敲盆敲碗的哄麻雀,让它永远不得落,把它给活活累死。现在看起来天在可笑,好好的麻雀它招你惹你了,就这一通追呀,说是四害之首吃粮食,其实它又能吃多少粮食呢?后来又变了,说是麻雀也吃虫子是益鸟,给它平反了,四害最后又拉回个臭虫。
接着便是五八年的人民公社、大跃进运动,什么赶英超美呀,亩产万斤粮呀,全国人民大炼钢铁,要达到一零七零万吨钢,我们学生也不势弱,满校园里拣废旧钉子,破铁片,上交到班里,班里再交到学校,学校就在中院,
〈我们小学分三个院子,前院就是警卫师的小红楼还有李连英的坟地,中院就是以前的学校做集体广播体操的地方,后院就是一个有三百米跑道,中间是个小学生足球场〉,
用砖砌了一个炼铁用的小高炉,把集中拣来的废铜烂铁,到在炉里,然后汽车又买来些焦碳,说这焦碳火力足,能炼钢,接着升上火,这火在炉底下用电动鼓风机这一通吹,一连炼了三天三夜,焦碳费了不老少,最后出炉了,往外一到,原来是一堆废铁疙瘩,据专家说,这不是钢是铁,能打镰刀斧头什么的,没什么用,就一直扔在后院的围墙角了。
接下来就是一九五九年了,那时候说是什么,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万万岁,由于浮夸风,什么亩产万斤粮,跨黄河过长江,迈步跨进共产主义啦,家家把锅给揭了,上交公社支援炼钢,然后到社里吃大锅饭,靠吹牛皮说大话,不搞科学种田,那地里的粮食能这么快就种出来吗?粮食没打多少,老百姓的口粮又全给上交了,又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再加上当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风云突变,我们又与苏联交恶,人家又逼我们还债,这一下国民经济总产值猛然下降,老百姓就没饭吃了,据说中原地区,饿死了不老少人,就连我们这些干部子弟小学校,吃饭也开始实行定量制了。
记得那时早饭,只有一个馒头一碗粥,然后有点咸菜丝,跟本不象过去早餐是,果酱面包和鸡蛋牛奶,中饭是用做午餐肉用的罐头盒,蒸上一盒米饭,这一盒米饭是有定量的,是二两米,还有一盘虾皮炒洋白菜,〈过去不是牛肉烧土豆,就是扁豆炒肉片,米饭随便吃〉,晚饭是两个棒子面窝窝头,一碗白菜汤〈过去有时是什么红烧茄子、溜肉片,要不就是炸带鱼再红柿炒鸡蛋〉跟本就没吃饱,到了夜里,这肚子饿的咕咕叫,半夜就给醒了,没辙呀,只好用水碗到洗脸房,弄点凉水喝。

三,自然灾害那些年

可是第二天没上几堂课,尽管早饭吃了,但还是觉得饿,这年头也不知是怎么了,吃了就跟没吃一样,就是觉得饿,像泛了神经病似的,白天还好些,玩一玩闹一闹,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可到了晚上,人一睡下那个饿劲儿又来了,一个个饿得心发慌,你想,我们那时都是十一二岁长身体正在发育的时候,俗话说,〝这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正能吃,这会粮食紧张了,又定量,主食可以少点定量没问题,但这付食供应太差了,每天就是臼菜帮子和小白菜,这对我们的成长发育,是大有损害的。
公安部的首长,为了照顾孩子们,就特意拨出一些,边防军战士吃的午餐肉罐头,给我们中午蒸一下加餐,以补充营养,因此我们每到一、三、五、吃中午饭前,就由一个同学,轮留给这一桌分饭分肉,我们一桌上坐八个同学,就由这桌上的同学轮留值日来分,你说这分饭也能出点问题,有些同学为了自己能多分一点肉,就悄悄在分饭时,先给自己的碗里,多加些肉,然后再在上面盖上些饭,不想他的这些举动,却被老师发现了,当场揭发了出来,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他实在饿的慌,老师严励批评他,太不道德,最后给他了一个,少先队停止队籍一年的处分。
有时到了冬天,我们实在饿的没法子了,就偷偷夜晚几个人,跑到后院操场旁的,埋萝卜的菜窖坑里,挖出几个心里美的罗卜,咬上几口甜丝丝的,或者是挖些胡罗卜、白薯什么的,咔哧咔哧吃上几口,这才算盯住饿了,可是一上课,这肚子里面机里咕碌的直放屁,薰得人家直捂鼻子,哈!
其实我们这些干部子弟,比起那些个贫民百姓,在粮食紧张中好过多了,春天,我爸在总队后勤部捡查工作回来时,他就给家里捉上四五只来杭鸡,到了放暑假时,那鸡长大了,就能下蛋了,我每天都能拣上两三只鸡蛋,另外我们还能在,自已家的小院子里,种上些韭菜西红柿扁豆什么的,以改善自已的伙食,到了冬天放寒假,赶上放春节元旦,总队就到内蒙古东北一带,打些野兔子、野鸡、野鸭、黄羊、野骆驼和在兴凯湖打一些鱼来,给北京的首长过节,我家也分到一些,哈!我们这些小字辈的人也就沾沾光了。
我记得大概是一九五九年,就开始要户口本了,这是为了控制人口的流动,配给城市人口的口粮,粮票是从一九六零年开始发放的,以后是买什么东西就全要票证了,如:布票、油票、面票、粮票、就连煤也要票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一九六二年,我也小学六年毕业了,之后又上了初中高中,但那都是一般的地方子弟学校,每天都可以骑着自行车放学回家,这和原来的六一小学,大他伙同吃同住,可大不一样了,这一放学各回各的家,学校又不组织什么活动,同学之间就没有什么亲密关系了,可我有时,还时不时的回想起,那六一小学过的集体生活。
我高一那年,也就是一九六六年,全国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六一小学,大弟上六年级,小弟上五年级,妹妹上二年级,他们都参加了红卫兵,在学校造了反,破四旧立四新,学校里旧的东西全都得砸掉,据大弟说,他们把李连英的坟也给刨了,〈那时跟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文物〉还挖出了夜明珠,还有朝珠、玛瑙、翡翠、什么的,金银器到是很少的,您想李连英他是什么人呐,他是宫里的大太监,是皇家的大总管,这皇家的物件能有差的吗,后来全都上交给了国家。
文化革命前,这个六一小学还是归公安部管理的,可就在我毕业没几年,据说干部子弟不能搞特殊化,因此就决定把这个六一小学,下放给了地方,归给了海淀区教育局管理了,到了文化大革命时,学校一造反,全都停了课,那些干部子弟也都统统回家了,转到了各区的小学上学,从此,干部子弟六一小学也就不存在了。
好些年又过去了,十年浩劫开始又结束,一九七六年打倒了四人帮,我也上了大学,毕业后又留校当了老师,而且结了婚生了子,生活渐渐安逸了许多,前些天晚上做梦,我又梦见了昔日的六一小学,我和同学们,快乐地在教室前的杏树丛中,捉蜜蜂、拍蝴蝶,玩得可高兴呢,醒来却是一场梦,我在想,这些二十多年了,我几乎跟本就没去过六一小学,也不知道它现在什么样子了?很想去看看,一九八三年放暑假的一天,这天是个星期日,把孩子放到他奶奶家,我约好了我的妻子,骑车往北京的西郊驶去,我心情激动一路走着,看着周围的一切,好象还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出了阜城门过了白堆子,再过八里庄、恩济庄,不远就到了六一小学校的大门口。
我们下了车,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去,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传达室空无一人,再向前看去,那昔日的景象,仿佛又呈现在我的眼前,那红砖墙砌的二层小搂,好象什么都没变,大概就是旧了点,红墙变成了土红色,灰灰的,好象已然用了很久很久似的,楼上的窗户油漆已然剥落,有的甚至关不严,在那里虚掩着,〝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学校的那幢,二层小红楼,后面还有个礼堂呢。〞我指着那个小红搂对妻说,〝哦,这就是那个红楼呀,怎么这么旧呀,破破烂烂的。〞妻说,〝我离开这学校,已然快二十多年了,大概是没有装修过,怎么着是该有个变化了。〞我说,〝哎,你说的那个李连英的坟,它在哪儿啊?〞妻问,〝就在哪儿,离这儿不远,走,咱们再去看看李连英的坟。〞我说着,就骑上车向西边驶去。
小红搂前边有个兰球场,再往前一点,就是几排十几米高的小柏树林,那柏树枝叶繁茂,丛绿丛绿的,风一吹过刷拉拉的作响,〝你看这就到了。〞我对妻说,我们下了车,推着车走进了柏树林中,〝哟,这柏树林,还挺凉快的嘛。〞妻说,〝敢情,我小的时候,经常在里捉迷藏。〞我们说着,走上大青石做的甬道,向正北望去,忽见北面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高高隆起的,一堆凹字型的黄土堆,〝哎,这李连英的坟怎么没有了?〞妻说,〝是啊,就在前边。〞我说着,就推着车,走前紧走几步,来到凹字型黄土坡下,一瞧,李连英的坟的确不在了,坟地上还留了个,长条青石砌的四方型基座,有两尺来高,中间被人挖开了,有一撮子黄土,我指着这黄土对妻说:〝你看这就是李连英的坟,文化大革命期间,被红卫兵以四旧给刨了。〞〝嗬,这就是啊,怎么给刨了,这多可惜呀。〞妻说,〝谁说不是呢,可那会谁管谁呀,社会全乱了,凡是四旧的东西,就得凿,就甭说他还是个清宫里的大太监了,搁谁谁也得刨,这就叫破四旧立四新,不破不立呀,现在想来,十分可笑,可你说这死人碍着你什么事了,留着他,现在大小可不是个文物啦,走,咱再去前边看看。〞我对妻说。
骑车走过那,李连英坟后的黄土坡,我对妻说:〝哎,不过李连英这块坟地,选得可真不错,据说他是让一位老道,给选的这块地,说是坐北朝南风水好,穴位也好,据说站在这块坟地上,正好能望见昆明湖的万寿山呢。〞〝哼,风水再好,文化革命还不是让人给刨了。〞妻说,〝哎,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呀,现而今不是改朝换代了吗,大清国也没了,那所谓的民国也没了,现在是共产党中国,咱们翻身做了主人啦,哈!〞我笑着说。
再向前骑,眼前那一排排灰色的房子,就是我五六年级上学时的教室,两旁的杨树已然长得很高很粗了,我一一指给妻看,讲解着那时上学时的情景,走过前面的两排教室,后面就是中院小操场了,两侧灰色砖墙的房子,就是我们三四年级的宿舍,〝你快看,这就是我们那时的集体宿舍。〞我忙指给妻看,〝哟,这宿舍怎么这么小呀?〞妻问,〝啊,是呀,这房子是看起来比原先的好象要小些,哦,我明白了,当时我们才七八岁,个子是不太高,看这房子是挺高大的,现在我们长大了,这人也就高了些个,可按我们这些小学生的比例来讲,现在我人长大了,当然看着这房子就小了。〞我忙解释给妻听,〝咦,这房子现在还住人呢,你看这门口怎么搭了一个小厨房,里面还有煤球炸炉子呢。〞妻说着,指给我看,我忙定睛一看,可不是吗,正如我妻所言,果不其然,一会就从房子里,出来一个陌生人,在煤炉上提了个水壶,又进去了,我看了看对妻说:〝唉,这也难怪,从六六年文革到现在,一晃也有二十多年了,这小学归了地方,那地方上的老师,总得有地方住呀,我们昔日的宿舍,可不就成了他们的住的地方了。〞说完,我们又推着车子往前边走,看看左右两边的宿舍,全都住上人了,每排房子门口,都压了一个小厨房,看到这情景,我对妻说:〝这可到好,这一排排的宿舍,有个七八排,能解决不老少个老师住房呢,我们这校舍,原先是部队盖的,现在归给了地方,这地方可没花一分钱,现在住校生没有了,可这住房却空着,拿来当老师宿舍,可真是废物利用呀。〞

四,十几年前的六一

再向前走,有一高高耸起的大房子,〝哎,你看这就是我们学生,原先吃饭的饭厅。〞我对妻说着,就紧推自行车向前走了几步,当走到大房子进口一看,这房子被隔成了两半,一半是教工食堂,另一半是学校办的什么校办工厂了,〝哦,这就是你们小学生的食堂呀,能装多少人呐?〞妻问,〝我们全校学生吃饭都在这里,能装七百多人呢,现在改成什么校办工厂了,不知能出什么产品真是的。〞我抱冤地说,〝那后边还有地方吗?〞妻问,〝有、有、后边还有一个体育运动场呢。〞我说着,就赶忙推着自行车,绕过食堂向后边走去。
当我们拐过食堂,忽见有一条院墙,挡在了面前,〝咦,哪来的这么一道墙啊?原先是从来没有的。〞我连忙说,〝哟,哪有什么操场啊,大概是后院的尽头吧。〞妻说,〝不对,这明明是有个操场嘛,我上小学时,还在这操场上,踢过不知多少回足球呢,咱们再找一找,我记得这饭堂后面,确有一大片操场呢,但这墙是从来没有的,哎,你看那边有个小门,咱去看看。〞我说着,就忙推着车向门口那边走去。
过了这小门,豁然见前面,立着一个四层楼房,〝嗬!这怎么又盖了幢搂房啊!〞我惊呼道,〝你看,这上面还有块牌子呢。〞妻说着指给我看,我忙看去,只见门口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黑色仿宋字写着,〈北京市六一中学〉,〝哟!闹了半天,原来这小学改中学了。〞妻说,我正在纳闷时,忽见有一学生,从此经过,便忙拉住他,问了问情况才知道,原来我上学的那个六一小学这块地,归地方后,已经改成三个学校了,前院的地方改成恩济庄一小,中院改成恩济庄二小,这后院操场上的四层楼房,改成六一中学了,若大的一个六一小学,一下就变成了三所学校,全是地方的走读学校,我这才恍然大悟地说:〝呀,俗话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啊!二十多年了,这世界变化太快了!正所谓,潇色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呐!你看这么大的一片地,还以为是一个学校呢,岂不知早分成三个学校,难怪连你都不认识了。〞妻说。
在一片唏嘘之声下,我们又推着车,打算向西边原先的院墙处,再转一遭,看看这西边有无什么改变,可当我走到西边,看院墙还在哪里矗立着,旁边的一排杨树,依然还在,就是长粗长高了些,这使我想起,儿时上学,和同学秋天一下课,大家就跑到这扬树下,一起拔根儿玩的情景〝唔,还好这边的改动到不大。〞我说,〝哎,你看那院墙处,还有个门呢。〞妻说,我忙寻她指的方向望去,见院墙处,有一个小铁门,我们连忙走了过去,一瞧见门拴着没上锁,便忙将栓拉开,推车走了进去,四下一望,只见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模样,过去这片老公坟,坟头一个挨一个,杂草丛生,古树参天,黑天没人敢来,就是白天也挺森人的,可现在,这坟地一个都没有了全平了,有的是长满了一棵棵桃树,这老公坟,现在成了个果园了。
那些古老的树白皮松,依然还在,那墨绿色的松枝,风一吹起刷啦啦做响,〝这怎么全变样了,往日的坟头,也给平了,还种上了果树,这和原来可大不一样了。〞我自言自语地说,〝是啊,你说的那些老公坟的坟头,怎么全没有了呢?〞妻说,我推车正在四下寻找着,〝咳!〞一声咳嗽,吓了我一跳,抬眼一看,忽见有几位老者,抽着旱烟,在树下歇歇儿呢,就忙凑过去打听打听,一问才知道,原来这老公坟,文化革命一开始,〝破四旧〞就给全刨了,石料各人拿回家去盖房当基础用了,挖出来的金银等好东西,全都上交给了国家,之后社队把地一平,就种上密云大水蜜桃了,〝是啊,时隔二十多年,和过去是大不一样了,真是时过境迁,旧貌换新颜了,全都改变了。〞我无限怅惘的说,〝可不是,你那时才多大点儿呀,现在你长成大人了,又上了大学,而且又还当了老师,人家难道就不能变一变吗。〞妻说。
我们在老公坟里转了这么一圈,当然了,今日生产队的地,和那昔日的荒草凄凄的老公坟,是没什么可比的,然后便又返回到了学校,中午,院子里的杨树上,发出知了〈蝉〉的叫声,又是放暑假的季节,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我的这趟怀旧的旅行,到此一切也就皆小了,因此就离开了这学校,在恩济庄的街上,我们找了家饭馆,把饭给吃了,那会儿我一句话都没讲,只是默默地在吃着饭,到是妻她在饭桌上误谈了她对这次旅行的看法,漓漓啦啦地说了一大通,当然了,自然是有好有坏了,我没讲话,只是由她说。
晚上,回到家里,洗漱已毕,躺在床上,不一会妻已睡着,我还依然想着,那久久让我不能平复的,昔日的六一小学,憧憬了好多年,今天总算如愿已偿了,当然了,回忆总是美好的,可看到今天的一切,李连英的坟被刨了,宿舍成了老师的住房,食堂变城了校办工厂,那操场上也盖起了四层楼房,再说我们小学的隔壁,昔日的,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几百座老公坟,也给平了,而改成了桃园,那美好的一切,就象肥皂泡沫一样,一个个全破灭了,我不知道扒了李连英的坟,平了那几百座老公坟,到底是对与错,但那是历史呀,历史总是可以保留下它吧,留着它,人们总是可以追忆起,那逝去的以往,而李连英和那几百个老公坟,是任何人都不能抹杀的,坟是被铲除了,但留在人们心中的坟,是永远铲不净的。
一九九八年又经过了十余年,我出国留学又返回了首都北京,那天是初夏,北京的五月,又是一个星期六〈现而今北京已改成周六周日休两天了〉,我没什么事,但还一直惦记着,在北京的西郊恩济庄,那是我过去上学的地方,离开十几年了,想知道它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因此决定,协妻要再去一次,想去看看,它在改革开放后,还有什的新的变化。
当我开着车,沿着三环路在白堆子路口就开下了路,我一下路,就转向了,我寻思,这是北京吗?刚离开北京十几年,怎么这里全变样了,那一座座高大建筑,拔地而起,街道纵横,仿佛又添了几条,好象这十字路口也变了样,四周绿化,又裁了许多的树,〝哎,你别绕了,还是先停在一边,看看地图再说吧。〞妻说,〝你看,咱们离开北京,才十几年,怎么连地方全都变了样了,六一小学我记得,不是就在,出阜成门,过八里庄,不远的恩济庄吗。〞我说着,赶忙在路边停下车,找出地图来看了半天,这才找到恩济庄的位置,于是就按图所指的方位,往前开去,顺着白堆子这条柏油马路,〈原先是石子铺的路〉向前开,路过了三零四医院,再往前就到了八里庄了,〝哎,到了,你看那不是八里庄那个塔吗,咱们十几年前来过!〞妻惊呼着,〝对了,一看见塔,就快到了六一小学了。〞我也激动地说。
我沿着这条路,直再向前开,见路牌指着是恩济庄,〝喏,这就是恩济庄到了。〞妻说,〝可那六一小学在哪儿啊?〞我看着车外,自言自语的说,〝是啊,这六一小学怎么没啦,这地图上明明指着这就是恩济庄呀。〞妻说。十几年前,我来时六一小学,还是没怎的变,前面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菜地,一边一个水泥砌的门堆,立在左右,一块白底黑字,〝六一小学〞的牌子,挂在门堆上,珠红色的大门,灰色的砖墙,有好百十来米,一直向北,通到小河边,学校的后边就是老公坟,可现而今,这一切全都不复存在了,学校以及李连英的坟,还有那老公坟呢?难道这一切全都没有了吗?

五,再次见到六一

〝得,我还是靠边,咱们下车问问吧。〞我说着,就靠向路边停车,和妻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我举目四望,那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没有了,有的是个居民小区,眼前我所见到的一切,和十几年前的恩济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呀,今日的恩济庄,一条柏油马路,直通向前方,两侧矗立着,一排排、齐刷刷的,五层居民楼,街道两旁,隔不远就种上一了棵国槐,后面就是一排排的,出租的铺面房,人们正摆着小摊,开门营业呢,国槐低垂,林阴道上,人们熙熙嚷嚷地在喊着,〝哎!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到的新疆大白杏!咬一口甜掉牙!〞那旁边的小摊贩,一边拿蒲扇子哄着苍蝇,一边吆喝着,〝哎,这杏多少钱一斤呀?〞我说,〝五块钱一斤。〞小贩夹杂着半生不熟的,北京话说,〝甜吗?〞我问,〝个儿个儿甜,不信您尝尝不甜不要钱。〞小贩说着,递给我一个,我接过来尝了一个说,〝嗯,你这杏,还真甜,得,来二斤。〞我说,按接着小贩把杏称好,放在塑料兜里递给我,我同时把钱递给他说:〝伙计,跟你打听一下,你知道附近可有一个六一小学吗?〞你问六一小学吗?〞小贩问,〝是啊,我有个亲戚在哪儿上学。〞我答,〝有啊,就在前面,那两座楼之间呢,那就是六一小学。〞小贩说着,用手一指,〝哦,是吗,这可太谢谢你了。〞我说着,便和妻快步向他指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和妻说找到了你看前面不远就是六一小学。三步并两步地,向那个楼方向走去,一边走妻一边说:〝哦我知道,你刚才买杏的用意了。〞〝是什么?〞我说,〝原来你买杏,是想投石问路啊。〞妻说,〝哈,现在你才知道,走咱快去六一小学看看吧。〞我笑着说,当我们走到那两楼之间一看,原来在两座居民楼之间,立有两个门垛子,上面挂着一个木牌,上写六一小学。
〝哟,这就是六一小学呀,这和原来的六一,可大不一样啊!〞妻惊诧地说,我也异常惊讶,我连忙走了几步,见门垛旁有个传达室,便走到传达室,跟人打听一问,这的确是六一小学,〝师付,我可以进去看看吗?〞我问,〝哦,您是来接学生啊?〞看传达室的人问,〝啊。〞我不置可否地说,〝那进去吧,可还没到点下课呢,您得等一会。〞那人说,〝行、行、我知道了,谢谢您。〞余是我和妻走了进去
当我们从两楼中间走过去,向左边一看,原来是一座五层楼房,矗立在眼前,〝啊,这大概是六一小学了,我说呢,怎么一进门,是个大空场,什么也没看见,往里一拐,才见着庐山真面目啊。〞妻说,〝这前面大概是上体育课,孩子们活动的地方,真是啊,〝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走咱进去看看吧。〞我说着就和妻,俩人走了进去,走廊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在教室里传出,学生朗朗读课文的声音,我想找个熟人来问问,可一想,离开学校都快三十多年了,是熟人早就走光了,上哪去问呢?
我们在一楼二楼转了这么一圈,亦都如此,〝你还上三楼吗?〞妻问,〝不去了,去也是千篇一律,要找的六一小学,今月终于找到了,咱们还是往下走吧。〞我说,我们慢慢地下了搂梯,步出大楼,妻说:〝哎,这就是你要看的六一小学,十几年前,要是我没和你来过一次,今日一见那可真是,今非昔比,可大不一样了,多大的一个院子呀,现在怎么成了,这么一块火柴盒似的地方,这未免有些太小了吧,老公你还要看什么?〞〝我什么也不想看,这一切的变化,你不都看到了吗?过去的记忆,是美好的,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多的果树,现在全都不复存在了,只有这一个五层楼,还叫六一,好了,我只好带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在梦中和它相会吧,咱们走吧。〞
当我们刚刚走出楼外,忽听下课的铃声响起了,有一伙学生,叫着嚷着,冲出了教室,他们拍着兰球,在操场上概玩了起来,我们赶紧躲到一旁,妻说:〝快躲躲,别碰着你。〞我们刚往旁边一站,忽听背后有人喊道:〝苏校长!您等等,给您这是报表!〞,〝好,你就交给我吧。〞〝哎呀,这个声音好熟啊。〞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忙侧过头去,一看,只见那个被叫住的苏校长,正在那里低头说话呢,〝哟!这不是我们体育老师苏长江吗!〞我惊呼道,》〝你认识?那就赶紧过去见见吧。〞妻说,我赶忙走了过去,在这位老者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清问您是苏长江,教体育课的苏老师吗?〞那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听到叫声一回头,他定睛一看不认识,便迟疑地说:〝你是~。〞
苏老师回过头来看着我,尽管岁月己然逝去,那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印刻着已然过去了几十年的光景,但我一眼就从眼晴上认出,他就是昔日的,苏长江苏老师。
〝您不认识我了,我就是您教过的,一九六二年毕业的,六二班的刘晋平呀!〞我连忙说道,苏老师一听说,是六二年毕业的,他连忙认真的凑到我跟前,仔细的看着我,半天才叫道:〝哦~,对!对!你是刘晋平呀!啊我认出来了!哎呀呀,你那时才这么高,现在长成大人了,这容颜也变了,我好不容易,才从你小的时候的面容回忆起来呀!〞苏老师兴奋地,拉着我手说,我当然也很是激动了,接着我马上向他,介绍了我的妻一番,热情的寒喧之后,我便问起六一学校的情况,苏老师想了一想,叹了口气说:〝唉,你这是第一个,来找这六一小学的,这会的小学你都看到了,但这和之前的六一,那占地面积之大,那可是没办法比了,二十几年前,也就是一九六五年,咱们小学从公安部划归给了地方上,取消了补贴,那一切待遇可就差了许多,比如这工资过去有军龄补助,一个二十四级的小干部,工资是四十二元,在部队工作有五年,这军龄补助就得七八块钱,加起来就五十多块了,这一归了地方,军龄补助一取消,咱们
这教师生活水平,顿时就吃紧了,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又撤销了学生住宿,住校改成走孩校,许多地方上的学生,考进了六一,后来又把学校一分为三,还成立了中学部,这样一来,很多学生纷纷转学,后来很多老师,又调回了公安部系统,向我这样的,没地方去的,却留在了海淀区教育局,一直在这个六一小学待着,教书育人,后来又经过几次的变化,到了改革开放,一切都放开了,海淀区教育局,把这地方又结合北京市的变革,改建了许多商业建筑,和写字搂,还有居民住房,并且卖给了居民,因此,咱六一小学几经改变,就建在了这里了,哦,对了,我们现在站的这儿,就是咱过去学校的大门口,怎么样你是否还能认出那学校昔日的风貌呀?〞苏老师问,〝哟,这就是过去的大门口呀,您不说,我还真认不出来呢。〞我说,〝是啊这些年的变化,可真是太大了,真是〈旧貌换新颜了〉。〞苏长江意味伸长地说。
后来,他又问我现在工作近况,我也一一向他汇报了我的工作,欣喜之下他说:〝好啊!刘晋平,你是好样的,你这一辈子可算出息了!没给咱们干部子弟丢脸!今后可还要这么继续干呀!〞〝是、是、我一定。〞最后,他又邀请我去吃顿饭,在我坚辞之,约好以后来校一定去看他并给我留丁了他的电话号码,我们便挥手离开了六一小学。
我和妻开着车,离开了这即陌生,又熟悉的六一小学,〝啊,再见了,六一小学,真没想到,这六一变化能有这么大。〞妻发感概地说,〝是啊,人们都在变,我那时,还是个儿童,可现在我是个大人,算上是个成年人吧,这一晃可就是三十年啊,成了半大老头子了,这人能有几个三十年啊,我现在都已是近六十岁的人了,我还能再活三十年吗?那大概是再做梦吧。〞我不无感概地说,〝是啊,三十年,是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你看你辉煌了,可这六一小学呢,却从那么大的块面积,最后缩小到这么一点儿,就跟火柴盒似的,而今这可真是寸土寸金呀,我还没能看到过,你上小学时,真正的六一小学,是什么样子,只看见了十几年前的模样,可跟现在一比,差距简直是太大了,那往日的若大的校舍,如今就这么一个楼,全都囊括了,六一小学这未免有些太小了吧,成了压缩版的六一,这比起现在的有钱人的贵族学校,要差不知多少倍,真让人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呀。〞妻说,〝谁说不是呢,就这还怕被说成是自来红思想。〞我说了一句,便沉默了。
车开了一会,妻说:〝哎,六一小学是公安部的,那其它还有那么多军兵种,比如说什么海军、空军、还有陆军,他们是不是也有,干部子弟小学呢?〞〝当然有了,我记得刚一解放,我们六一小学是归公安军的,所谓的公安军,就是现在的武装警部队,七一小学在海军大院后面,归海军子弟小学,八一小学归解放军总部,五一小学归空军,十一小学归北京军区,另外北京市委的子弟归北京小学,还有中南海的中央直属机关,归育英小学,有的也在育才小学,大致就是这样,当然了这是在北京,在外省市的军队和政府机关,也有他们的子弟小学,你看这些干部子弟小学,之前全都是住校,过集体生活,行动全是准军事化的,就连教我们的老师,也是从部队下来的,他们有着良好的光荣传统,军队作风,比如,早上起床,晚上睡觉,全都是吹起床熄灯号,后来也不知是谁说的,这是培养八旗子弟的温床,同学们在一起,不思上进,个个比自已爸爸官大,容易养成自来红思想,当然了这是极个别人,因此就下令,全都给撤消了,统统归给了地方,什么海军、空军、公安部的,全给了地方,就是解放军和北京军区的杠着没有给,现在不是还有八一、十一吗,说是军队经常调动,他们的子弟,应有个学习的安定机会。〞我沥沥啦啦地,说了这么一大通。
〝哦,原来如此呀,哎,那后来你们这些干部子弟,上完小学后,又怎么深造呢?〞妻问,〝这很简单,上完小学之后,就参加全北京市的初中通考,这可是动真格儿的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根据自已的成绩,考上哪儿就上哪儿呗,那会可没什么干部子弟中了,没有高低贵贱,一律拉平,这就好比是,千条江河归大海,条条大路通罗马,以后上初中,上高中、乃至上大学,不管是干部子弟,还是一般老百姓,统统站在一条起跑线上,开始了公平竞争,这叫量才取用呢。〞我说,〝哦,这样也好,这总比现在的富家子弟,没什么本事,考不上大学,因家里有钱,就可以出国上学去,在国外,只要给钱,就能上大学,当研究生,考什么博士,回国之后,又可以冒充海归派,在国内政府机构,混上个一官半职的,可比在国内强多了。〞妻说。
晚上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杯茶,翘着二郎腿,在哪看电视,播的是什么,我可什么也没看见,脑子里净想得,全是六一小学的变化,的确,我是从一九五六年上小学,一直在六一上了整整六年学,也就在这个大院子里待了六年,历经反右、大跃进、粮食紧张,从这些变儿化,走过来的人,后来虽然几次出了北京,而今又回到了这里,十几年前,我回来过,那时的变化虽然不大,但已是逐渐的再变,今天再见六一,那己是另一番情景,若大的院子没了,墙拆了、树平了,李连英的坟,早已不知去向,那昔日的几百座老公坟,早就被铲平了,四周拔地而起的全都是高楼大厦,街道纵横,商厦林立,可这六一小学呢,却座落在这片高楼之中的一块土地上,仿佛象是大山之中的,一所破败的寺庙似的,孤零零的是那么的不谐调,岂不知在二十几年前,那四周的土地,与它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这一切全都变了,那出生在八零九零后的孩子们,能够想象二十年前,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晴朗的兰天、清澈的碧水、美丽的田野,炊烟袅袅的农村,以及荒芜的坟莹,空气是那么的清新,没有一丝的污染,跟本就不象现在的北京城,灰蒙蒙的,仿佛若大的北京上空,照着一块灰黑色的雾一样,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若是还能保留住,晚清李连英的坟,以及石供果、石案,两侧的石碑、神道、小柏树林、石牌坊、石桥、和那几百座太监的坟地,现在岂不就真成了一座,非常有价值的博物馆了吗?我不知道,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大清国,这是不是中国人的历史?那最后一个大太监的坟莹,以及几百座老公的坟地,这算不算是古代文化遗产?可就在现阶段人的制辖之下,这一切全都仿佛不存在了,荒废了,全把它当做四旧,封资修的产物,统统铲平了,连一丝痕迹全都没有,就象过去的人说的那样,把它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确,你脚下的那一切全都没有了,什么田野、农村、坟地,有的只是无数的高楼大厦,这大概就是文明先进吧。
可你看看那些世界上的文明古国,哪一个不是保护自己的优秀文化遗产,我不能说他今天的教育质量,有什么不好,院子由大变小,教育质量越来越精,当然收费也就越来越高了,高的简直叫人咋舌,试想一九五六年的一分钱的购买力,是什么样的再和现在的二千年的一分钱比,那简直是有天壤之别的呀!你不能不说人民币贬值了,而是人民生活提高了,物质文化生活更丰富了,因此你使用的钱,就不值钱了,昔日的一分钱,就当今日的,一元钱来用了。
我在想,昔日我的那些个同学,他们现在哪里?或许他们全都留在了北京,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工作着、生活着,或许跟着他的爸爸妈妈的调动,又到了外地去工作、去学习,我们在六一小学,共同生活了六年,一但毕业,就象蒲公英的花一样,被风一吹,就四散飘洒而去,有的乘风飘得更远,而在那块地方,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想他们是会回忆起,那六一小学的集体生活的,想着和他们一起学习的同学们,以及辛勤哺育他们的老师。

*********

责任编辑:伊萌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