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时—洛城作协中秋专刊(散文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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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宋 . 苏轼)
无论身在异国他乡、东西南北,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异国人,也无论信仰如何,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故土、不会忘记亲人。所以千百年来,才会有浪迹天涯的游子写出一篇篇催人泪下的文章,才会有家中的老母和妻儿望穿秋水、泪流成河的凄婉绝唱。
中秋佳节来临之际,洛城作协网刊组织了这期中秋专刊,让我们一起用文学艺术的方式纪念这一中国的传统节日,寄托我们的思念之情。无论在故乡还是异乡,人间还是天堂,我们都可以用文字揉成一张圆圆的饼,在中秋之夜共享温暖的时光。
特别感谢各位赐稿的文友,分享作品进行交流学习,很多会员朋友在交流中建立了真挚的友情,彼此尊重、彼此欣赏、彼此爱护。
“海上生明月 ,天涯共此时”(唐.张九龄),中秋佳节来临之际,我们编辑部全体编委在这里恭祝各位文友中秋快乐、阖家幸福、万事顺意。(韩舸友执笔于2021年农历八月 庚子年中秋)

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協會《网刊》编辑部
主 编: 韩舸友
副主编:北奥
编 委:韩舸友 北奥 林德宪 冷观 吴晓冰 郑童 王柯
本期责编:林德宪 王柯 北奥 韩舸友

目 录

1,《中秋夜的嫦娥梦》— 文 / 薛东 (美国)
2,《枪声嘹亮》— 文 / 石钟山 (美国)
3,《中秋月下的回忆》— 文 / 齐英武 (美国)
4,《有一种永恒叫初恋》— 文 / 鄭立行 (美国)
5,《中秋月》— 文 / 聂红 (美国)
6,《那年的中秋夜》— 文 / 北奥 (美国)

《中秋夜的嫦娥梦》— 文 / 薛东 (美国)

【作者简介】子鹏,本名:薛东,毕业于北京医学院,做过医生、实验室主任、大学教授。2000 年开始写作。出版物包括医学论文多篇,电子版小说多部,医学科普类书《健康是福》、《健康生活新主张》,和小说类书《追赶西沉的太阳》、《凶手零距离》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永久会员。

中秋夜的嫦娥梦

中秋节既是庆祝团圆、思念亲人,也是纪念神话故事中的美女嫦娥。正是农历八月十五那天,她吞下仙丹,进入失重状态,轻飘飘离开家园,离开本应最适合人类生存的地球。为了能够经常看到自己的丈夫后羿,她选择定居月球。每年中秋夜,后羿都要摆下一桌酒菜和月饼。他遥望一轮皓月,希望看到妻子的倩影。

现实世界的姑娘们也在那一天默祷,希望能像嫦娥一样美丽而且超凡脱俗;男人们则祈求月老垂青,为自己追求意中人的计划暗中助力。

这就是为什么每逢中秋,我总会记起大学毕业前约六七好友到颐和园昆明湖泛舟赏月的一段经历。约来划船的朋友当中就有她。我和她并不熟,计划借小型集体活动做掩护自然接近目标。

想当年物资匮乏,昆明湖畔游船出租点也是人多船少。眼看有天黑租不到船的危险。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我们必须动脑筋走捷径。在一处水路狭窄的地方我们截下一条船,然后用高价收买的方式得手。当我扶着她上船的时候,她说了句“你真行”。在那个年代,这样的鼓励已经让人相当满足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的小船刚好划到一片宽阔的水面。天上一朵朵白云被落日的余辉装点得炫丽多彩。万寿山好像披上了一层带着历史沧桑的帷幔,稳健而庄严。汉白玉雕砌的十七拱桥上人影绰绰。数不清的小木船载着低语、欢笑、和期待在水面上漂荡。

那是个多云的晚上。一朵像是嫦娥奔月的彩云吸引了所有人,直到有人发现一块吴刚跪搓板的灰色云,算是把大家从美的遐想中拉回到现实。

按理说这会儿月亮应该出来了。向东方的天际看去,几块厚重的黑云让人无可奈何。看不见月亮怎么办?能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到时候自然出来。果然,有人兴奋的喊:“出来了,刚出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轮明净略带黄色的圆月挂在东岸。众人不自觉地向东方凑过去,让小木船一阵倾斜。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当时顾不得看月亮,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脸上。要是平时,刚认识就这么长时间的盯着人家看显然是没道理的。现在不一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同时用目光传递安慰,显得很自然。我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对翻船的恐惧,也没有顾及我长时间的关注和安慰,只是盯着月亮微微眯起双眼,婉如嫦娥当年顶着风奔向月亮时的神态。

我正犹豫这会儿是不是背一段古诗的最佳时机,她却喊起来:“那不是月亮,是灯泡!”

什么?我转头细看,发现“月亮”后面确实不该有一排房檐。原来东岸的华灯只有一个亮着。二十几寸的大灯罩,圆圆的,真把人给蒙了!

她要把手抽回来,我这才意识到我抓她的手比她抓我还执着。直到她小声说:“好了,没事了。”我才放手,同时还跟了一句:“我怕一会儿还有哪吒闹海。”

我们的小木船快速向灯泡划过去,大家都想仔细看看这个在意识里存在了不短时间的“月亮”。这时,真月亮从云缝中钻了出来。朗朗明月,如玉如盘。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水面皎洁的鳞波间震荡。

姻缘的事,有时候费尽心机修不成正果,偶然相遇却难舍难分终成连理。其中机缘,怕是只能请教主掌人世间男女婚嫁的月下老人。如果没有某种超乎想象的神秘主宰从中安排,如何能让个两个原本没有机会走到一起的男女相遇,并且发现他们居然彼此间两情相悦,沟通自如,甚至做到完美默契?

我毕业后在加拿大渥太华遇见现在的夫人。我们都是从北京出国,当年却没机会认识。这万里红线牵的着实不易。感谢月老的同时,也常和她闲谈提到“历史问题”。我总是试着避重就轻:“只是拉拉手算吗?”,她却不会给我机会逃避:“挑重点的说。”

如果说那次精心设计的中秋泛舟不算重点,为什么每逢月圆都会记起那段经历?如果说应该算重点,为什么冥思苦想之后怎么也记不起那次船上其他朋友的名字?老了。

月老,人亦老。海阔天高路更遥。诗词歌赋忘年客,秋香花月渡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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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嘹亮》— 文 / 石钟山 (美国)

【作者简介】石钟山,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遍地鬼子》《春风十里》《石光荣和他的儿女们》《五湖四海》等三十余部,中短篇小说二百余部(篇)各种文集七十余种。根据其小说改编,编剧的影视作品三十余部一千四百余部集。作品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四次。“飞天奖"三次,百花文艺奖三次。

枪声嘹亮

每个男孩子的成长,都有过痴迷枪的经历。枪——冰冷、坚硬,有很强的破坏性,它像一个成长中的男人。男孩子们追捧枪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们的同学孙大来一直吹嘘他打过枪,那时我们刚上小学四年级,我们一直认为孙大来在吹牛。于是孙大来就把打枪的经历吹得有鼻子有眼。他说上三年级时,他爹高兴,带着他去山里打过一次猎,是开着吉普车去的。绿色的吉普车我们不稀奇,当年我们军区大院有许多绿壳子吉普车跑来跑去。我们头疼脑热的要看医生,我们的父亲曾动用过这种吉普车送我们去过医院。孙大来又说,他爸在那个寒假里带他出去打猎,他爸用的是长枪,给他使了一回手枪,他一共打了三枪。父亲用长枪打的是动物,他用手枪打的是树。

我们一致认为孙大来在吹牛,他很委屈的样子,然后急赤白脸地争辩道:那枪老响了,劲很大,差点从手里蹦出去。我们就笑,打死也不相信孙大来打过枪。那会儿,全国正在备战备荒,所有的军人都佩了枪,当时军区规定,团以上干部要枪不离身,二十四小时时刻准备着。我们的父亲或者母亲,每天从军区机关下班都会把枪带回到家里。枪是个冷冰冰,又沉甸甸的家伙,我们这些男孩子对神秘的枪充满了向往,可我们的父母似乎对枪很嫌弃的样子。一回到家就把枪锁在抽屉里,我们多看一眼,都会遭到父母的训斥,仿佛那一把把精致的枪是瘟神。

孙大来如果说看过枪,摸过枪,我们肯定信,因为他父亲是军务部的部长,职务是师级,他爸有权也有义务把枪拿回到家里,让他摸一摸看一看,这种情况不稀奇。我们对当年流行的绿皮子吉普车和乌黑发亮的手枪已经见怪不怪了,车我们坐过,枪我们肯定没有打过。孙大来说他打过枪,我们不仅不相信,明知他在吹牛,我们也充满了嫉妒。

在那个年代,我们太痴迷枪了,我们从小到大都是看着战争片成长的,早一点的《地道战》、《地雷战》,到后来的《南征北战》、《上甘岭》,还有看不懂的《第八个是铜像》都和枪有关。战争场面一开始,枪声嘹亮,炮弹的轰响此起彼伏,我们激动,我们热血,当然也心潮澎湃。这是我们童年最神圣的向往,向往自己能成为战火中的英雄。

我们不相信孙大来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孙大来这人爱吹牛。有一次,他姐带他去了一次山东,爬过一次泰山,带他去泰山顶上看日出。回来后,他就跟我们吹嘘,他说他摸到天了。我们就问:天是什么样的?他认真地说:天是硬的,邦邦硬,像家里做饭的锅。刚开始我们相信了,有一段时间我们抬头望天,看天上的浮云,看星星看月亮,想着它们的硬度。后来有一天我们看到了一本自然科学的书,书上描绘了地球还有宇宙,我们才发现孙大来在吹牛。当我们把那本自然科学的书放到孙大来跟前时,他还嘴硬,说写那本书的人一定没去过泰山,没有摸过天。我们气得恨不能暴揍一顿爱吹牛的孙大来。孙大来就是个煮熟的鸭子,心烂嘴不烂,他那张嘴死犟死犟的。

我们集体不相信孙大来,这让孙大来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挫伤。有一段时间,他上学不和我们同路了,放学也是,就是在课间梗着脖子也不正眼看我们。

直到有一天中午,我们放学回家吃过午饭,正准备去学校。孙大来用手捂着裤裆,好像有个东西塞在裤裆里,他弯腰躬背地小心护卫着,热情主动地拉着我们就走。我们不明白孙大来这是要干什么,他的样子神秘又激动,话都说不完整了,他一遍遍地说:走,快走,快走哇……

他激动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要哭了出来。在孙大来这个爱吹牛家伙的引领下,他一直把我们带进了军区大院的防空洞里。当年全国人民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全国人民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挖出了许多洞,全国的几亿人有一段时间和地球干上了,把防空洞挖得很深,纵横交错,为的就是防美苏两霸的原子弹。我们学校和军区大院演练过防原子弹的演习,在学校时,我们趴在地上,用毛巾捂住脸,屁股撅起,我们像一只只遇到危险的野鸡,顾头不顾腚地趴在学校的操场上。我们军区大院的演习就要高明多了,防空警报一响,家家户户都钻进了防空洞里。我们大院内的许多地道,都挖到了每家每户,有的家里地板下就是地道,掀开木板就可以钻进去。后来天天喊着防空,却不见真有原子弹落下来,人们绷紧的神经就松弛下来,居然有不少人家,把自家的防空洞当成了菜窖,放一些萝卜白菜和土豆。把防空洞弄得臭气熏天的。

孙大来那天中午,把我们拉进了防空洞,这个防空洞平时当做演习用的,我们都进去过,对这里的一切并不陌生。

孙大来一进到防空洞,先是从裤裆里摸出一只手电,手电打开的瞬间,他又从裤裆里摸出一把枪来。六四式手枪,乌黑锃亮,枪身上还闪着油光。孙大来一手握枪,一手握着手电,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双枪将军。此时他的声音已经不抖了,他挺着腰杆豪气满天地说: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在那天中午,我们相信了孙大来说的话,因为枪就在他手上。后来,他把手电交给我,我就像一个警卫员似地为孙大来照着亮。孙大来半生不熟地捣鼓那支枪,先是把弹夹卸下来,弹夹内有子弹四颗,晶黄饱满,沉甸甸的,又拉开枪膛,里面又蹦出一颗,一共有五颗子弹,我们眼见为实,这次彻底相信了孙大来。

五颗子弹,我们正好是五个人。孙大来牛皮哄哄地用指头在我们头顶一一点过,连点了三遍,还是五个人。孙大来就咧着嘴说:咱们五个人,一人一枪。于是,我们设计了种种的射击办法,一枪还没发,就已经激动得差点晕过去了。

孙大来打的第一枪,他像一名教练一样给我们做着示范,他双手举枪,我打着手电,让手电光柱顺着防空洞的尽头射过去。防空洞没有尽头,光柱在前方不远处模糊了,孙大来豪气冲天,牛皮哄哄地冲着光柱瞄着,瞄了许久,换了许多姿势后,那一声石破天惊的一枪终于响了。瞬间,火药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气味刺激着我们,让我们嗷嗷大叫。这一声枪响太嘹亮了,震得我们耳鼓嗡嗡作响。

我们五个人,五发子弹,足足在防空洞里折腾了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出防空洞时,我们才意识到军区大院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我们先看到到处警戒的士兵,大门口不仅站了双岗,还有人全副武装地在那里检查每个进出大院的人,家属区的楼下,也可以看到流动的士兵,他们排着队,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咔咔地走过。

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严肃的气氛让我们既紧张又兴奋。我冲一个路过的军官打听:叔叔,这是演习么?

那个军官没搭理我,指挥着一队士兵咔咔地在我眼前走过。

我们五个孩子,不敢在院内久留了,四散着回到了各自家中。

进了家门姐姐告诉我:军区大院出大事了,白天进来了特务,把孙部长的枪给偷走了。听了姐姐的消息,我脑子一下子蒙了,孙大来成了特务。现在全院官兵正在抓他,我为孙大来捏了一把汗,如果孙大来是特务,我们就是孙大来的同谋了。害怕恐惧让我没敢说出事情的真相,灰溜溜地钻进自己的房间躺到了床上。姐姐以为我被特务吓着了,进门还摸了摸我的脑袋,安慰我道:别怕,咱们楼下就有巡逻的士兵,特务不会怎么样的。

我在黑暗中点头,表示同意姐姐的分析,姐姐又摸了一下我的头出去了。白天的兴奋劲彻底过去了,恐惧和疲劳袭击了我,眼皮发沉大脑不听指挥,迷迷糊糊马上就要沉睡过去。突然听到窗外,后面那幢楼下,传来狼嚎一样的声音。我猛地坐了起来,推开窗户,看见孙大来家楼下聚了一堆人,有军人也有家属,孙大来被绑在一棵树上,他的亲爹,孙部长挥舞皮带不分脑袋屁股地正在抽他,孙大来就发出狼嚎一样的叫声。孙大来那个可怜的妈扎撒着手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地在哭泣着,周围所有的窗户都开了,探出无数颗脑袋看着楼下这一幕。

后来有人抱住了孙部长的腰,孙大来的妈可能反应过来,一下子扑在孙大来的身上,悲怆地喊出一句:要打就打死我吧!孙大来的娘这声呼喊像一名共产党员说的话。我心想:这下孙大来得救了。

孙部长也悲怆地喊出一句:你个小犊子是想毁了我呀。

那天晚上的场景到此就戛然为止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上学的路上看到了孙大来,他的脸上被红药水和紫药水差不多涂满了,拐着一条腿,书包挂在脖子上,他就像一个伤兵。我们对孙大来顿时肃然起敬,他冲我们笑,露出一口白牙,很坚强的样子。

那件事情发生后没多久,我们听说孙大来的父亲受到了一个不重也不轻的处分。又过了没多久,孙大来的父亲被调到外地部队去任职了,孙大来的家也搬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失去了爱吹牛的同学孙大来。

也就是从那次以后,所有军官的枪都被收回了,由机关统一保管。

一直到我们高中毕业,再也没听到关于孙大来的消息。许多年过去了,我们同学聚会,在一家饭店里弄了个包间,昔日的我们,再看着彼此时,都发现我们有了许多变化,头发稀疏、小腹隆起,一晃人到中年了。我们先是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人神秘地告诉我们:一会还有一位重要同学要来,今晚的聚会就是他张罗的。我们不知底细的三个人就胡猜乱猜,谁也没想到过孙大来。我们正猜着,突然一个人推开了包间的门,中年的孙大来栩栩如生地站在我们面前,他还像当年那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们一阵惊呼:孙大来……我们做出要扑过去拥抱状,孙大来用手势制止了我们,从后腰处先掏出一把枪,砰地拍在桌子上。我们一惊,孙大来一笑道:别害怕,我现在是警察,这东西放在身上碍事,影响喝酒。

我们一起冲孙大来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许多酒,直喝得两眼充血,双腿不听使唤。就是喝了那么多酒,喝得孙大来满嘴都跑火车了,走时他还没忘把放在桌上的枪收起来,一丝不苟地把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在饭店门口分手时,我们依次拥抱了孙大来,我们拥抱他时,都拍一拍他腰间的枪,小声地说:哥们,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和它打交道。

孙大来冲我们挥手告别,重重地拍了下腰间的枪道:枪是什么,枪是男人。然后潇洒地转身,我们目送孙大来远去时,他的背影坚挺而又有硬度。

从那以后,我们和失踪多年的孙大来有了联系,隔三差五地就要见一下。在我们这些人中,孙大来的作风很坚硬,不像一个人到中年的人。后来时间久了,我们终于悟出,之所以孙大来和我们不同,因为他身上佩了枪,枪让孙大来坚硬着,像一个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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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月下的回忆》— 文 / 齐英武 (美国)

【作者简介】齐英武,满族人,毕业于北京水利水电学院,一直从事地质勘查事业,足迹遍及中华大地。退休后移民美国侨居,至今二十余载。现为美国雕龙诗社会员、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会员。

中秋月下的回忆

正是立秋时节,金风送爽、一轮硕大的中秋月挂在我的窗前。我闲在家里整理往年收藏的书画,一幅晋代陶渊明隶书字帖"归去来兮"进入了我的眼帘。这是一位老人家的隶书习作,若她还在,应该有九十岁了吧。看着那遒劲有力的字体和那微微发黄的条幅,不由得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三十年前的一个秋日的下午。

我随经委考察团到南方几个城市考察投资环境,最后一站是扬州。唐代大诗人李白的"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句,从少年时代就潆廻脑中,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领略一下掦州瘦西湖二十四景的旖旎风光。记得那是八月初秋的一个早上,我们一行人从天宁寺码头出发,乘"乾隆号"游舫,游览扬洲名勝瘦西湖风景区。当走进那片柳荡荷香、清湖翠林时,眼前豁然一亮,完全被那独特的风景迷住了,一个多広撩人心弦的仙境呵!我们仿照当年乾隆爷走过的路线,沿着傍红园,经穿虹桥,然后依长堤、越徐园,绕过四桥烟雨,直至闻名遐迩的二十四桥。唐代诗人杜牧的名句"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的全诗被雕刻在一块大理石上,竖立在柳蔭掩抱的岸边,秋日的下午,金风微动,一刹那,仿佛那那花丛中忽隐忽现的萧声扑面而来,让人浮想联翩。

游船继续在蜿蜒曲折的湖面上行驶,一路上,樓台映影、亭桥隐现,远山含黛、近水生波,如入画屏中,令人目不暇接。正是"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当游船驶向天宁禅寺时,忽然发现岸上有一古建筑物,黛瓦白墙、门楼石礅,两棵大树对称地長在大门的两侧,且高出门楼数米,蔚为壮观。大门西侧一幅长匾竖立,上书一行大字:史可法纪念舘。见此情景,不知谁大喊一声:爱國英雄史可法,我们要上岸参观⋯。

于是我们一行人便下船直奔记念舘,此时已是下午时分。那天时逢假日休舘,大门紧锁,扣门频频,不见回音。不由得面面相觑无语;看着我们一个个失望的脸色,陪我们的市府接待人员,便"公权私用"了一把,将一位已退休在家的老太太,从家里拉出来,临时充当讲解员。令我惊㤉的是,这老嫗竟然操着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向我们每个人打招呼,介绍自已已退休在家,今天 例外加班並热情地欢迎我们光临史可法记念舘。几句话一下子我们拉近了许多。我仔细端详了一下老太太,她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铄、两支不大的眼睛眯起来,好像总是带着笑,让人感觉很親近。她着装朴实大方,依然是江南女子那种淡然素雅,很有情调的样子。虽说年过半百,但风韵犹存,举止得体大方,用现代语言描述她,就是很知性。
    
她不慌不忙地领我们浏览各个展台,声情并茂的讲解一个个人动人心弦的历史故事,人群中不时的传来一阵叹息声。当走到一个描绘着史可法守城十日,率扬洲军民浴血奋战的大幅油画面前时,她沉静下来,用充满深情的语言,绘声绘色的向我们祥述了那段荡气回肠的历史往事,引起了我们强烈的共鸣,和深度的思考。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历经多少磨难和蒼桑,才赢得了今日的和平与发展。而民族矛盾演变的历史悲剧和民族英雄尽忠报国的壮烈,让我们扼腕叹息!使我最为感动的是,她领我们走出展厅,来到院内史可法灵墓碑前,对着诸多的石碑,专门指着一座设计精美的黑色大理石碑,朗诵着鎸刻在石碑上的题诗:"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然后严肃的说:你们参观纪念馆,腼怀英雄,我非常感动,但人类社会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我们要用大格局看待这段历史和历史人物,中华民族是一个苦难的民族,更是一个团结合睦的大家庭。只有民族的团结,才有國家的复兴!

她的一番语言,高屋见瓴,力透纸背,拋地有声,让我们屏气凝神,肃然起敬!在随后的座谈中,我了解到,老人名叫张炳华,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舘内资深讲解员,去年底刚刚退休。当纪念馆忙时,或有特殊人物来参观时,她还会应急讲解。被称为编外特级讲解员。她很健谈,涉猎很广,文学功底深厚,我们谈话多有交集。听说我是北京人,她很喜欢並调侃地说:北京人当讲解员最好,不但字正腔圆,观众累的时候,还会说段相声给大家听⋯。于是我们在谈笑中,不知不觉交上了朋友。她透露早年曾去过一次北京,对北京人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天渐晚了,当我们提出告辞时,她随手摊开纪念薄,表情十分丰富的笑着请我题辞。我没推托便写了几句感想,更是乘兴写了一首诗赠她,那是一首七言古诗,虽不怎么恭整,但很真情,她读后很喜欢,连声称赞:好诗,好诗!並答应今后自己有好的诗画习作回赠给我。

借着中秋夜的月光,望着墙上大姐的习作"归去来兮",一行行峻秀洒脱的隶书文字,彷佛都活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我,不由一种浓烈的思念之情湧上心头。感概之余,譔成小文以念之。

斯人已去,言犹在耳,
归去来兮,生者当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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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永恒叫初恋》— 文 / 鄭立行 (美国)

【作者簡介】鄭立行,美國物理學博士;美國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日報副刊《洛城文苑》主編。

有一種永恆叫初戀

人的初戀往往發生在少男少女階段,不論青梅竹馬還是一見鐘情,都是人生第一次對某一個異性產生了向往、愛慕的懵懂心理。青春萌動使少年神不守舍。既想方設法碰面,又忐忑不安、臉紅心跳,生怕對方一眼看穿自己的心事。初戀時,少男少女往往都在羞澀、煩惱、痛苦、悔恨、絕望、傷感的沼澤中掙扎過。可從另一方面說,沒有初戀經歷的人生並不完美呢。

有一幅世界名畫再逼真不過地勾勒出初戀的窘迫和遺憾。那幅畫的標題是《但丁與碧雅翠絲》,1883年,由英國畫家哈樂地(Henry Holiday)根據但丁的自述創作的。但丁(Dante Alighieri)是14世紀偉大的意大利詩人,文藝復興的先驅之一。

但丁9歲時在佛羅倫薩的宮殿裡的一次聚會上第一次看到了8歲的小女孩碧雅翠絲(Beatrice)。她身著深紅色的連衣裙,回眸一笑。他們沒有對話,但她完全迷住了他。但丁後來在著名詩集《新生》中回憶道:“這個時候,藏在心房裡最深處的生命精靈,開始激烈地顫動起來,就連微弱的脈搏也感覺到震動。一個比我更崇高的神進駐,凌駕我的一切所能。”

聚會後,但丁經常光顧他可以瞥見碧雅翠絲的地方,但一直未能如願以償。

一晃九年過去了,一天他們在佛羅倫薩阿爾諾河的老橋邊不期而遇。油畫把他們第二次邂逅重現得一清二楚。

那天風和日麗,河水緩緩流淌,行人稀少,整個佛羅倫薩都有一個好心情。碧雅翠絲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穿著一身淺黄色的連衣裙,與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友本來邊走邊聊,有說有笑,但在她瞥見但丁的一剎那間,突然不知所措。她停止談笑,下意識地將一朵小花放在胸前,轉過臉去,目光直視前方,以掩飾自己的心慌意亂。碧雅翠絲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可是她的女友卻敏鋭地察覺到碧雅翠絲神色異常,這個女友側過頭去看看是什麼嚇到了碧雅翠絲。碧雅翠絲身後的穿藍色裙子的女僕趕快跟了幾步,顯然她對橋頭的這位不速之客的舉止也感到奇怪。再看但丁,在他與碧雅翠絲雙目對視後,整個人為之一顫,就像被閃電擊中。瞬間心如鹿撞,頭暈目眩,幸虧他右手扶住大橋,才沒有栽倒在地上。他的左手緊緊地捂住劇烈跳動的心髒,不能讓它跳出來。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又如鯁在喉,眼睜睜地看著碧雅翠絲匆匆離去。

他們擦肩而過,從此無緣再逢。碧雅翠絲24歲去世,留給但丁無盡的思念。

但丁一生都在遠方愛她,歌唱她。碧雅翠絲是但丁許多作品的主要靈感來源。42歲時但丁開始寫他的震古爍今的“神曲”。在但丁的筆下,他的夢中情人升華成了神聖和高貴的天使,引導但丁游歷天堂。

大詩人的初戀之花隨時間越開越鮮艷。就是普通人,時間也無法抹平初戀的刻骨銘心。因為初戀來自於原始的純情,潔白如雪。而且一生只有一次,它在心靈中永恆,與生命共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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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月》— 文 / 聂红 (美国)

【作者简介】聂红,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湖南师范美术学院。03年就读于美国FIDM时装设计学院,获硕士文凭。爱好文学写作,擅长书画摄影,从事纺织设计,是时尚的艺术家。《最后一个父亲节》《艺术是生命》《球友》《老母不老》《樱花雨》等多篇散文发表在《世界日报》等报刊杂志及网络专栏上。

中秋月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中秋月,如诗如歌如画,是美好,是团圆,是乡愁;是诗人口中的浪漫,是画家眼中的写意,是作家笔下的故事。中秋节,一个惹人感怀的日子,一个令我喜爱的月夜。
 
遗憾的是,命中注定走四方的我,一生都与家人分多聚少。曾记当年,我漂泊的脚步走出了故乡,远离了父母的视线,从此开始了披星戴月的奔波。从日出到日落,从弦月到满月,匆匆的行程中,飘忽的灵魂无处安放。人在异国,心系故乡。美国20年,弹指一挥间,岁月里挂满了沉甸甸的相思。年年花好月圆夜,岁岁游子思乡时。

今年中秋又至,我注定在这个金桂飘香的夜晚,对影成三人。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赏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如今,回不去的故乡,只能在梦中千回百转,带出悠长的思念,无限的回味。
 
犹记两年前的中秋时节,我邀请贝蒂飞往家乡,为母亲庆寿。难得的团圆,家人在一起举杯邀明月,笑语满天飞。老母亲打开一盒包装精美、口味各异、又酥又香的月饼,吃一口,满嘴跑相思。那甜,是亲情;那圆,是相聚。好奇的贝蒂从小生长在美国,哪知“月亮粑粑”的故事?哪懂玉兔嫦娥的浪漫?她蓝幽幽的眼珠盯着月饼闪光,细细品味,满脸陶醉。

“真不知中国人怎可把月饼做得如此精致又好吃?连包装盒都赛过精美的首饰盒!”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我能带走这个盒子吗?”贝蒂问。

母亲以为她开玩笑,这么大而圆的一个盒子有甚可留?
“你确定要背回美国?”我不相信。
“背!”她肯定。又见一个更漂亮还带抽屉格的月饼盒,她喜欢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个也背?”我怀疑。
“背!”她更加肯定地回答。
“哈哈,美国这都没有!”母亲得意了。

贝蒂真的就背回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精美月饼盒,我却背回了故乡的一轮圆月——那是亲人的爱,朋友的情,是可以伴我走遍天涯的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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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中秋夜》— 文 / 北奥 (美国)

【作者简介】北奥,早年留学美国,洛杉矶教育局工程部主任。北奥善于非虚构文学作品,散文《小瑛子的故事》《小安子的故事》《小闻子的故事》均为获奖作品,曾任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会长,现任监事长。

那年的中秋夜

我大学毕业远赴美国留学到如今已经整整四十年了,早就过了花甲之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人生的往事都已经忘记了,可是1977年中秋夜发生的事情却历历在目,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让我难以忘怀! 

那年我二十岁,已经在农村插队三年了,插队知青逢年过节都不能回家,‬春节期间要参加全县的挖河筑堤大会战,从早到晚的战天斗地,虽然大家都知道在地冻三尺的寒冬抡起大锤也只能在硬邦邦的土地上留下一个点,一天也挖不了三尺的土方,上万劳工大干三个月所筑起的河堤到了夏天一场大雨就会被冲得一干二净,可是第二年依旧会再来一回,仿佛领导们对于挖河筑堤的成果并不感兴趣,重要的是红旗招展的工地,震天动地的歌声和铺天盖地的宣传报道。中秋节知青们更是要参加队里抢收麦子的战斗,年轻人并不怕出大力、流大汗,怕的是苦干一年反倒是亏欠队里的钱,愁的是看不到前途,也没有人生的希望,就是在那里活着。只要不死,就要出工,没有思想,也不敢思想,每天都是命令自己麻木地活着。

那天收工已经很晚了,几个女知青草草地吃了个烤红薯,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一个个低‬着头忧心忡忡地走到场院,然后爬上了高高的麦垛。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地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一群女孩子的歌声弥漫在宁静的夜空 。。。。。

中国北方每到麦收的时候都是阴雨季节,往往是麦子刚刚割下来就被连续几天的暴雨浇透‬了,打湿‬的麦子如果不能及时‬抢收回来就会烂‬在地里,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一年的收成也就泡‬汤了。所以麦收的‬季节也是‬拼命的‬时候。‬当时的‬口号是‬与天‬奋斗‬其乐无穷,可是‬老百姓哪里是‬老天爷‬的对手啊‬! 

我是知青队长,带着大家昼夜连续在场院里打麦子,就是把老乡们一捆捆从地里拖进场院湿漉漉‬的麦子放‬在滚‬动的脱粒机‬上。因为‬几天几夜没有休息‬大家都很疲惫‬,又热又困‬,雨水、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再加上蚊叮虫咬‬。接近‬三四点钟‬的时候‬,一个弱小‬的女知青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栽向了‬脱粒机,一下子‬两只‬胳膊都被大‬机器卷了‬进去。‬说时迟,那‬时快,我‬当时就‬站在‬这个女知青的身边,‬连想都没有想‬伸出‬双手就‬把她给拽了出来,‬因为她的‬两只‬手臂上都‬带着‬套袖,‬结果‬两只‬套袖都被‬卷走了,‬而胳膊却‬奇迹般的没有事情。‬姑娘被‬吓傻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大‬哭起‬来,她指‬着我的胳膊连哭带嚎‬,我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只胳膊血‬流不止‬,原‬来是刚才把手伸‬到滚‬动的卷筒‬的时候‬被一个露‬头的螺钉划‬了一道深深的大口‬子。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活儿还要继续干。我用破背心包扎了一下手臂继续干活,仿佛那只‬胳膊根本就不是我自己的。那个年‬代没有人想到过生命的‬宝贵,‬或者懂得‬爱惜自己,‬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属于自己。‬连日的‬暴雨麦子上都是‬泥水,‬混着雨水和汗水渗进了伤‬口。‬两天后伤‬口感‬染化脓了!我‬开始发‬烧,‬浑身‬滚烫,‬胳膊肿得‬像一‬根大‬棒子,‬无法弯曲!‬整个‬胳膊开始发‬黑变色,‬最糟糕的是伤‬口开始发‬臭,‬站在我身边的人都能‬闻到。‬

大明是我的发小,我俩是从小撒尿和泥一起长大的邻居,小学和中学的同班同学,他也是‬队里的赤脚医‬生。他说‬再不处理我的胳膊‬就保‬不住‬了,必须尽‬快排脓‬,要把‬伤口清理‬干净。我被几个男同‬学抬‬到了大队场院的麦垛旁‬边,身子下面放‬了很多麦秸‬,那个时候正‬是半‬夜,一轮明‬月升在天空,仿佛‬用它痛苦的‬脸庞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大‬明让人‬用一‬根长长的麻‬绳把我‬五花大‬绑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令我动‬弹不得。‬他含泪握住我的‬手对着我‬说;哥啊,‬兄弟对不‬住了!‬他把一个旧玻璃杯倒扣在我的伤口上,脱下袜子让我用牙咬住,然后双手用力猛撸我的胳膊。一声‬惨叫,我‬痛得一‬蹦老高,‬又重重地‬摔在麦‬桔上,大家一看,那个‬玻璃杯里已经‬充进了‬满满的‬脓水和血水‬,又黄又臭‬。大明说‬,这‬里没有手术室‬,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把浓挤‬出来,就只有等‬着锯胳‬膊了。后来连公社的医生都说在那种条件下我没有得败血症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躺在湿漉漉的麦秸上,裹着湿透的衣服,我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打了胜仗的战士还是一个打了败仗的伤兵,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这时远‬处传来了麦垛上女生的歌声‬:
。。。。。
那时候,我们没有前途‬
每天艰‬难地生活在天地之中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明亮的圆月‬
请告诉我,路在何‬处?‬

女生们都不敢看麦垛下面发生的事情,只能搂在一起,用她们凄凉的歌声泪汪汪地安慰我。‬望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我心里想着:‬月亮是人间美好‬的象征‬,她‬可以看到每一处‬的山川‬美景‬,也能见证‬每个人的苦难,我们吃的苦足够‬多了,甚至‬吃尽‬了下一代‬的苦难,希望今天知识‬青年的悲惨命‬运和‬受的苦难快点结束,‬永远不要再来,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建立自己的‬幸福。‬

一个月后传来了中央决定恢复高考的消息,又过了一个月我参加了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以优异‬成绩离开‬了农村,走进‬了大学堂‬。四十多年过去‬了,可以说‬我在美国的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土插队练‬就了我一身钢筋铁骨‬和钢铁意志‬,让我后来在美国洋插队的日子里能够吃苦,不怕吃苦。可是说句实话,每到中秋夜我都会想念故乡的圆月,都会想起打麦场上的那轮中秋月,想起当年身边的小伙伴们,甚至怀念那些吃苦受累的日子。摸着胳膊上的留下的伤疤,望着美国的月亮,我无数次地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忘记那年的中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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