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耸峙入云天—李发模散文评说 / 彭一三(中国)

作者简介:

彭一三,1955年生,贵州遵义市人,1988年获中教语文一级中级职称,后调入教育部门,任教委副主任;调入文化部门,任副局长。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文艺理论家协会会员,上届遵义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遵义师院、遵义电大、贵州新华电脑学院客座教授。首届全国书香之家。散文评论作品多篇在全国、省市获奖,著有散文、评论集《生活的圈子》(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主编纪实文集《红花盛开的地方》(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参与主编纪实文集《我的高考 我的大学》(西南交大出版社)。评论作品主要以文学作品、影视剧(作品数量80余篇,着重电影)为主。

双峰耸峙入云天—李发模散文评说

遵义金鼎山是黔北佛教名山,峰顶有两个山头,差不多高,不细分,看不出高低。这稍许高出的山头叫金桶;另外一个叫银桶。我虽然只是在四十年前上过山顶,但是金鼎山顶峰两个并列的山头给我的印象就是双峰耸峙,难分高低,并列成景,直入云天。无独有偶,遵义有个李发模,以诗歌盛名,还以散文见文学功底。提到他,以其《呼声》的名气和影响力,人们自然称他为著名诗人,很少有人提他的散文。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近距离接触发模老师,从他赠送给我的两本散文集子感受了他的散文功力,开始关注他的散文。我当时就感觉,发模老师的散文成就并不低于他的诗歌,只是因为他的诗歌的名气太大,其散文的影响力也就被遮掩了。后来我专门又作了一些搜集,想写一篇关于他的散文评论,因为他的作品实在太多,一时难以细读,也就搁置下来了。但是写作没有完成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以致我怕见发模老师。现在赶上了要开研讨会,因为我是评论家协会的成员,这就必须得写了,还好,现在有了《李发模诗文选集》电子版,写起来也相应方便多了

我寻思一共六卷的《李发模诗文选集》,散文作品量就占了四集,可见其散文的厚重,这更是我推崇其散文的理由。细品其散文,我大致梳理了这样一些感觉,试着点评一下,只是一孔之见,不知是否恰当,权当抛砖引玉,以此就教发模老师。

其一,文化见解。

我感觉李发模散文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他对文化的见解、他对文化的解读、他对文化思想的表露有其独到的闪现。

鳞瓜录(13则)是他关于文化思考、文化见解的谈片,明确提出了一些文化的观点看法。他说,“现在我们提中国文学怎样走向世界——实则是根深蒂固的民族心理在作怪。所以,这种振兴的口号只能是空洞的”。“狭隘的民族化思潮的泛滥潜伏着一种危机”。像这种直接表达判断、闪现他思想火花的肯定语句还有很多散见在其它篇章中。

《如谷似土般吸纳》是《外国文学评论》对他的约稿,请他谈“我与外国文学”的见解,写于1988年,应该算他早期的散文作品。他在展开古今中外纵横捭阖的一番议论之后,以小孩子的行为视角作形象的类比归结:“我们的文化好像深厚的泥土,假手外域文化的滋润,会更柔软可塑,更适宜于草长花开树茂。自己愿如谷似土般吸纳,像一个翻墙越篱到篱外天地采撷野果的小孩,然后还是要返回家门,再观照自己家中的东西,原来并非是一钱不值呀。但也有一些原以为至善至美的东西,突然剥蚀,苍老着”。不作过多的阐述,自己的文化思想表达尽在其中,既有文化自信,也有文化自省。

他的随笔《论哭》也是写于1988年的作品,从林黛玉《葬花词》说起,以林黛玉之哭与庄子和李后主之哭作比较:庄子的哭是面向过去,而林黛玉之哭是呼唤未来,李后主之哭是无可奈何,而林黛玉之哭则是积极的追求与抗争,看似软弱的林黛玉,她的哭却是有力之哭。……屈原、太史公的哭是政治的、社会的。黛玉的哭则是爱情的、人生的、时代的。她的哭是外柔内刚,刚柔相济。形似感伤,实是悲愤;看似平淡,实则奇特,呈现“悲哀的秀美”。以“哭”的视角,折射出“无论是哭人世、哭政治、哭世态,而旋律上的最强音是人、心、欲(生之欲、爱之欲、自由生命之情欲),其心之破碎,忧伤和痛苦,正是对‘人’的尊严、‘人’的价值的理性思考的表现,对死亡的诅咒正是对生命的呼唤。”

他在《人生三读》里说,“就文化而言,我们都有两个‘老子’,一是父母给的身体,二是著《道德经》的老子给我们的精神。”这个说法概括性很强。还是在这篇文章里,他从细微处见精神,“还有一种皮肤饥饿,小孩喜欢父母的抚摸,亲脸;大了,喜欢知己的抚摸,亲嘴;老了,还需要老伴的亲昵,搀扶。”以类比来表达文化见解,既形象,又生动、深刻。
《词语之怕》本是为纪念遵义晚报、遵义日报两报创刊20周年约稿而作,但是作者从“词语”二字游离开去,却去写作者的焦虑,编辑的苦衷,名人被约稿的烦困,结尾巧用自己的得意文字表达自己的文化见解。

其二,禅宗悟道。

禅宗悟道也是李发模散文的一个特点,在他散文的许多篇章中或整篇、或零散地散发出这种佛家文化的气息。李发模在他的散文片羽中习惯以他的说词拆字析义思维来说事论理。他说,——其实,作诗就是坐禅,是我理解的生活禅。你看中国古老的文字里就蕴藏着这玄思,有一百颗心就是个“怕”字,有一千颗心就是个“忏”字,心简单了,就是个“禅”字。禅是什么?禅就是放下,放下了就没有了,没有了就拥有了,拥有了人生,拥有了自然社会和时空,各种元素都可以进入了。自然创造了人,而人在生育人的过程中,各种元素是本具的,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却弄丢了,而作诗就是坐禅,是寻找自己,回归自己的一种方式,寻找,也就是在回家的路上了。他又说,家,其实也就是中国的宗教。中国农村有大山大河,大地就有了山神、河神、树神、土神、灶神、祖宗、香火……这样一来,儿孙都敬畏神,一棵树不动他,就环保了,一块土不动他就水土保质了。……任何宗教到了中国都发动不了战争,因为不吸收儒和道,他就站不住脚,中国是个悟性感性的国家,讲究的是道器不分裂。道是精神,器是物质,道器合一,从政者就能还利于民,以民为本。一番家与国,宗教与自然的剖析,可以看出他的禅宗悟道思想。

他在圆中悟出圆的系列:圆音、圆妙、圆觉、圆象……甚至还有圆寂。感觉一面圆圆的玄奥迷镜,镜中有我却不想我,无我又难于忘我!圆外有美景,圆外有美人,招抬摇摇逗引我。于是,一个我要出,一个我要入。我矛盾我冲突,我狼狈我畏缩,进与退之间横亘着的是圆的障屏。于是他悟出,人有极,圆无极。感悟由0(零)及圆,尽在 “圆空”。佛家讲因果报应,更在乎归宿,李发模大胆议论,文学所表达的就是大美大爱大智慧大欢乐,这就是文学的最高宗旨也是最终归宿。

其三,以诗入文。

毕竟李发模是诗人,所以他的散文如诗,以诗入文,有的直接就是散文诗,散文与诗不相分。比如第一卷散文集子开篇之作,《脂香泪的惋惜》,一共有六小节,说是散文,分明就是散文诗,以散文的思绪行文,诗的语言入句,其散文就有了诗的韵味。还有《人的提问》(7则),亦文亦诗,亦诗亦文,饱含哲理。看一下《名气》一则中的语句,“当人的名气超过身高,社会挂你为牌子,朋友垂你为鱼饵,仇人对你扔石头……你收藏所有的掌声,也收藏勾心斗角。”这是诗一般的语言,既形象,又饱含哲理。这样的亦诗亦文的作品太多,《随遇笔谈》(22则)、《生活偶拾》(22则)、《人生絮语》(34则)等作品也大抵如此,我就不再具体展开评说。

其四,话题多样。

这个话题就是他的写作题材,谈天说地,见子打子,古今中外,天南海北,现实生活,身边人事,花鸟走兽,只言片语,丰富多样,尽入笔端。从文体上看,有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不论文体,从写作角度看,有随笔杂感、小品文、特写、语丝、时评、评论、评介、序言等等。

《举重若轻〈想敲门〉》是一篇评论,评论廖公弦早期作品一首短诗,淡而有味,并且以普列维尔的《在公园》一诗作比较,放大到中西文化对比。《想敲门》是举重若轻,《在公园》是举轻若重;结论,诗人还是要以自己的歌喉唱歌,唱出独特的自己。

作者议论文人的散文也有好多篇,《石定漫笔》这一篇有特色,开篇一句话,“石定这个人,很石定。”接着对他的身份、经历、个性进行评价,——“他写作的时候,很文人;他坐上主席台的时候,很官人;他的为人处事,很名人。他说他不想当官,身上偏偏挂满不少的偏官;他说他懒于追名逐利,名利偏偏又特青睐于他。我曾担心太多的牌子会压垮了他生动活泼的人格,但他庄重的内核偏偏蕴藏着大无畏的执言。他的童年和青年是在那个不太令人愉快的年代度过的。他极推崇随遇而安和自得其乐,对于‘得’和‘失’,他总是微笑着接受。他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友颇有儒家风范,骨子里却是道家的意味”。语句流畅,寥寥数语勾勒了石定的形象个性。还有结尾这几句,——“正如风从高山冰雪中冲来,有猎人的粗犷和豁达;风从汪洋大海中奔来,有着水手的坦荡和韧性。而从崇山峻岭似的苦难和骇浪汹汹的苦海中熬过来的石定,有一种不可阻挡的开拓和进取力度”,诗一般的抒情语言,把对石定的评价,推到了一个独特的高度。

《粗乎?初耶!——序老初,〈那一片绿叶〉》,先言人,后及文,评价老初的身份个性,“他老家在山东烟台,他是个品格方正性格刚直堂堂正正的汉子,少时为农,青壮年为武,然后为文。别人说他‘文武双全’,他说他是‘文不文,武不武’。谦虚得可以,也直率得可爱”。对部队出身、尔后从文的老初给予很中肯的评价,“文学,从来就是大地之子。他,以一个大地之子的赤诚对待文学”,不拔高,不过度溢美,情真意切。

《朝阳丹与野桥肝病散》是从《报刊文摘》消息勾起往事,勾连现实,为民间草泽医命运悲叹,为新药研发难出成果唏嘘,比起后来的现实题材影片《我不是药神》,比起引起轰动争议的武汉民间中医李跃华在“非冠疫情”期间“非法行医”,其对医药管理体制改革的关注度,已经赶早了二十多年。

在《为文与为人》给亚华的信中,他亮明自己的处世原则和人生信条,与求教者亚华推心置腹交谈,语重心长地谈出自己对“为文与为人”的很有思想的见解。

《毛婆》算是一篇难得的人物特写,80岁的毛婆是镇上林业站煮饭的老女人,饱经沧桑,个性鲜明,是小镇上的一尊神,篇幅不长,作者把她写得活灵活现,但是我认为在结尾处的感慨(农民是中国人的“老祖宗”、“老太爷”,任何一个当代中国人,无论你多么新潮、现代,如果轻易地认为自己很“西方”很“蓝海洋”,那才真是自欺。我们常蔑视“小农意识”或骂一声“农二”有什么了不起,真是这样,我们就真是太肤浅了。)有些牵强。
其五,风格多姿。《从一而始》这一篇,从字谜引入,从生活阅历议论,是一篇很好的小品文。

《人生三谈》这一篇,拆字说事,谈“人与生”,男女合一,人、土成“生”;概括地谈人生的三天——“昨天、今天、明天”;人生的三声——“哇、啊、唉”,从小角度说理,以小见大,概括性强。

《醉语记碎》(58则)富含对生活、对人生、对世象认识的真谛,于散淡优雅中充满诗意和哲理。如此如诗如文的片言录在作者的散文作品中占了相当的比例。

《刺梨·红籽·魔芋豆腐》是散文写法的说明文,介绍黔北山野特产,是较早宣传推介黔货出山的广告力作。

《乌鸦与猪》是寓言体的对话,拟人化的描写,编织了被屠宰者耐人寻味的悲剧。

《“三字四句”——我的诗作观》,解读自己的诗作观,强调“真、诚、让”,作诗先做人,诗要经受得起市场的检验,诗人要有生活基础,才能拥抱火热的生活。

《与诗界朋友谈诗》这一篇,批评许多初学者跟风,“为赋新词强说愁”,追求所谓现代派的“晦涩、抽象、迷乱”,故弄玄虚,怪诞离奇,说出自己的见解一二三,最漂亮的语句是,“艺术不是随时可换的迷你裙或随意可进出的卡拉OK舞厅”。

《心境》从陈子昂《登幽州台歌》生发开去,感悟到“莫怕岁月苍茫,就怕苍茫了自己”。

《三尿》写出了童趣童真,质朴率真,诙谐幽默流露出一种自然的怀旧情绪。

《序〈诗意道真〉》从惯常的“道真”文字解析入文,依次对诗人诗作评点,最后寄语,特有味道,“文化不能睡,诗歌应早起。”白开水一样的文字,无色无味却最有味道。
 
作者在《我写〈呼声〉前后》一文表达,我是打着赤脚从贵州偏远乡村步入中国诗坛的一个种植精神食粮的农民,丰收也好,欠收也罢,被人说好和被人误骂都已是过眼烟云。我要说,他的诗文创作成就并非他谦虚之说的过眼云烟,而是刺破金鼎双峰的祥云,山在,双峰耸峙,相互辉映,祥云缭绕,风光绮丽。值得赞赏的是,我们欣喜地看到,李发模虽已年过七十,仍在诗文天地辛勤耕耘,不断奉献新作佳作,至少在遵义文坛,一直是领头羊,千言万语,难以表达我对他的崇敬,我只好说:“敬礼,发模老师!”
 
2020.2.16写于疫情宅居期间

附:李发模介绍

李发模,生于1949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贵州省诗人协会名誉主席,一级作家,著名诗人。已出版诗集、散文集等共60余部作品。长诗《呼声》获中国首届诗歌奖,被前苏联作家叶甫图申科誉为“中国新诗的里程碑”,是当前中国最有诗人气质和诗歌才情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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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韩舸友,副总编:李学、冷观;本期编辑:李学、冷观

图片来源于UNSPLAS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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