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纪念特刊(散文卷)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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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简介:

具有超过30年历史的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是由一批北美洛杉矶及周边地区的华文作家自愿组成的民间文学社团,以增进当地及全美乃至全球华文作家的联系和友谊,交流写作经验,研讨中国文学和英美文学,提升创作水平,弘扬中华文化,繁荣华文文学为宗旨。目前,协会办有每年一期的《洛城作家》会刊杂志,以及每月在洛杉矶地区发行的《中国日报》和《台湾时报》上登载《洛城文苑》、《洛城小说》和《洛城诗刊》三个文学专版。从2021年始,协会与【美洲文化之声国际传媒网】(美国)、【作家新视野】(中国)以及【香港诗人】(香港)合作,成立专刊,将会员作品传播到世界各地。

清明时节雨纷纷(散文卷)纪念特刊 — 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

前 言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漂泊异乡的游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土。尤其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面朝大海,却不能回国祭奠先祖,不能为疫情期间逝去的亲人抬棺执绋。为人子嗣,于心何安、于情何忍。
出版这一期纪念特刊,正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平台,能用文字表达深深的情感,以飨儿女思念之苦、以慰逝者在天之灵。
感谢所有的投稿作者,感谢所有未能投稿,却同样深藏着乡愁的兄弟姐妹。

专刊编辑部

目录:

1) 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 —(文)叶周
2) 一块糟子糕的故事 — (文)北奥
3) 老校长的背影 —(文)卢威
4) 一年冷节是清明,却难忘 —(文)林德宪
5) 母亲她睡着了 —(文)孙超
6) 最后一次送行 —(文)邱明
7) 慈父十周年祭 —(文)贾兵
8) 妈妈的饺子 — (文)刘松
9) 爸老了 —(文)王玲
10)回忆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 — (文)王维民
11)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 (文)陈森
12)我的岳母走了—(文)黄宗之
13)母亲离开后的故事 — (文)韩舸友
14)编后语

永遠無人接聽的電話 —(文)葉周
 
去國二十多年,與母親聚少離多。似乎有了一個習慣,每到週末,稍有空閒,就會拿起電話,打給遠在上海的母親。說的話不多,沒什麼事發生時都成了老調重彈:媽媽,身體好嗎?有誰來看你?每週如此,每年如此。儘管變化不大,可是不論是我,還是母親都沒有覺得膩味。因為那是一種親情的聯繫。割捨不斷,忘卻不了。
前幾年開始,對話中有了一些變化:媽媽,你吃飯了嗎?今天吃什麼?胃口好嗎?這樣的對話似乎內容稍稍豐富了一些。民以食為天,從吃飯談起,可以了解母親的身體狀況,還可以說到各種時令的菜價,市場的行情,這樣一年四季便有了不同的特點。
在母親生命的最後日子裡,每週的通話變得越來越簡短,再問母親吃了什麼,她都無心回答。拿起電話她就說:你好嗎?孩子好嗎?大家好嗎?除此之外,你再問她什麼,她好像都再也聽不見了。那時我就幾乎有了預感,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就不能在電話裡再聽見母親的聲音,她也不能再聽見我的問候。我似乎看見她生命的火苗越來越微弱,她會逐漸失去走路的能力,然後是說話的能力,最終是思維的能力。
母亲与父亲在1948年在香港相识,當時她只有20歲。1950年,她隨父親回到上海,並與父親結婚。文革初年前父亲作為上海作家協會的“走資派”在“文革”之初被迫害含冤辭世時,母親才仅仅40岁。在父親走後及其艱難的十年黑暗時期,她信守諾言,承担了带领全家五个未成年孩子度过难关的责任,保证了家庭的完整和孩子的健康成长。
有一幕記憶,過去了40多年我仍然記得,有一天夏季暴雨襲擊上海,傍晚時分天色突然黑了下來,狂風把路上的梧桐樹吹得左右劇烈搖晃。緊接著黃豆大顆的雨點傾盆而下,久久不停,很快街道上就積滿了水。
很晚了母親還沒有回來,終於聽到開門聲時,我看見黑夜裡走進一個從頭到腳都在水裡浸泡過的人影。她的頭髮已變成一坨緊貼著頭皮,身上和臉上沾著沒有擦乾淨的泥土的痕跡,可是她的手還是緊緊地抓著那隻灰色的布袋,布袋中兩瓶工作單位發的鹽汽水安然無恙。鹽汽水是高溫天氣工作單位發給母親的防暑飲料,她把它們帶回來給我們幾個正在長身體,卻又天天忍飢挨餓的未成年孩子。
原來母親下班後等車時間太久,便改變主意徒步回家,走過家附近的路段時,正在修路開挖的溝渠被水淹了,卻沒有留下任何行人警告標誌。母親失足掉進了水溝,污水頓時淹到她胸口,在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她掙扎了很久才爬了上來。回到家她看著孩子們喝著鹽汽水時的快樂,她說:即便在水中掙扎的時候,她的手還是緊緊地抓著裝著兩瓶鹽汽水的布袋。
經過這場雨母親病了,她臥床了幾天,又開始去上班。那時在家裡寡言的母親回家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掃地。她習慣性的拿著蘆薈掃把在房間的地上劃來劃去,每天要劃好幾回,眼神中卻流露著深深的憂慮。時常看見她的掃把在地上掃過來掃過去,地上的灰塵卻還留著。
父親獲得平反時,母親才50多歲。朋友同事中不乏說媒勸嫁的,可是母親始終不為所動。她坦言世間真正的愛情不多,她十分珍惜與父親的那一次。她和父亲跨越了半个多世纪,阴阳相隔的爱情确实是弥足珍贵的。她仍然期盼著死後到另一個世界去與爸爸會面,她的想法充滿了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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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我每次回上海,看見母親的身體日漸衰弱,她瘦了,更瘦了;她的頭髮白了,全白了;她的背脊彎了,一年比一年更彎了……但每次我和居住在香港的妹妹回到上海,她都會到酒店裡和我們一起住。她說:要好好的聚一聚!與母親相處的美好時光總是消失得太快,我們沒有辦法抓住時間的流逝。自前年開始每次與母親告別,她都會說:下次回來我可能等不到了。可是每一次我們還是重新相聚了。2011年10月底我離開上海的前晚,她打破了以往早睡的習慣,睡下了又幾次起床,從臥室裡走出來坐到我身邊,她一定預感到那真正是最後一次了。
我和母親聚少離多,但是卻與她做了很多深入的交談。她感嘆人生過得太快,也感謝生命中遇到許多對她有救命之恩的好人。她曾責備孩子們不夠理解她的貢獻,但是當我在一篇文章中讚揚她“信守諾言,承担了带领全家五个未成年孩子度过难关的责任,保证了家庭的完整和孩子的健康成长。”並讓妹妹通過電話讀給她聽,她快樂得笑個不停。
父親的同事們欽佩地讚揚母親攜五個孩子度過艱難的“文革”歲月十分不易。父親的老朋友作家巴金也撰文赞扬“这是一位英雄的母亲。她在’四人帮’的迫害下,默默地坚持着,把五个受歧视的小孩培养成为我们祖国各条战线需要的年轻战士,这难道不是值得我们歌颂的吗?”
最後一次和母親通話,她才說了一句你好嗎?就再也不出聲了。不論我說什麼,她都不再搭理。顯然說話已經使她很吃力。所幸有弟媳婦在身邊,我通過她問了母親幾個問題:要不要去醫院吊些營養液?她回答:不要。想吃些什麼?通心菜。知道是誰給她打電話?老三。她的語言簡短,語氣卻十分果決。她的思維至死都很清晰。
可是,自從下一年三月的一個傍晚,下班回家接到了弟弟從上海打來的電話,告訴我母親凌晨走了以後,我忽然清楚地意識到,給母親的電話再也打不通,遠方的電話鈴響了,可是母親永遠也不會接。
母親久病不治去世,享年85歲。虽然她跟随父亲回到上海共同生活了16年后,在“文革”中遭遇了政治迫害,家毁人亡。可是她信守在惡劣的政治環境降臨時對父親的承諾,忠貞不渝,撫育後人。她性格中包含的堅韌和執著是中華優秀女性無私奉獻精神的充分體現。現在她終於可以跨越鴻溝,到另一個世界和分開了近半個世紀的爸爸攜手相伴。

作者簡介:葉周,原籍上海。資深電視製作人。美國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榮譽會長。曾出版長篇小說《美國愛情》《丁香公寓》;散文集《文脈傳承的踐行者》《地老天荒》《城市歷史中的愛情》《伸展的文學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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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槽子糕的故事 (写在父亲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文/北奥

清明时节雨纷纷 孩儿想爹泪淋淋 亲爱的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一年多了,我永远也忘不了2019年底九十岁高龄的父亲 已经住在医院几个月了,一天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对我说,明年是庚子年,对国家和每个人 都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就不陪着你们啦,一年、最多两年后你一定要告诉我国家尚 好、全家都好,我在地下就瞑目啦,说完竟撒手人寰。2020年全球经历了万般劫难的考 验,中国的疫情,全球的疫情,封国、封城、封街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他老人家没有走 ,将会怎样与疫情搏斗、将会遭受多么大的痛苦,我们又如何照顾他老人家呢!无眠的夜 晚,思绪把我再次带回了四十多年前的情景。

一九七六年的春节是我插队当知青的第三个年头,县里号召知识青年春节期间不回 家,跟贫下中农一起战天斗地,过革命化春节!那是大年三十的夜晚,寒冬腊月北风呼啸 ,冰冷刺骨,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月亮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半夜十二点我扛着铁 锹在地里看水浇麦子,北风刺骨,地里的水很快就结成了冰。我穿着一件破棉袄,一件厚 厚的棉裤,脚上虽说是穿着雨靴,可是因为是站在泥田里,水很容易进到雨靴里,里面很 快就湿透了,冰冷的泥水就像是千百把刀子通过雨靴扎在脚上,凉在心里。

浇麦子的人每个小时都可以到队部旁边的牲口棚里休息十分钟,喝一口滚烫的玉米 粥,取取暖。突然我爸来了,他是市里的领导所以有公社的一名干部陪着来的,听说我在 地里浇麦子就打着手电找过来了。我爹看我这个狼狈相,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腰上扎着一 根草绳子,浑身上下没有干的地方,两个脸蛋子冻得通红,两只脚冻得在地上不停地跺着 ,眼圈就红了,心疼地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身体给我增加一点温度。

那年我二十岁,我爸比我大三十岁,他一米八的大个子脾气不好,握紧的两个拳头 不知道可以打谁,只好狠狠地砸在老黄牛的屁股上。看我蹲在地上喝粥,我爸悄悄地递给 我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槽子糕。槽子糕是北京特产的一种粗制蛋糕,是上个 世纪末很受老百姓喜爱的一种廉价奢侈品。我就像是看到了山珍海味一样,先是把蛋糕放 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好好地闻了一会儿,这才张开嘴咬了一口,真好吃!爸, 你也吃一口吧? 我笑着对爸爸说!老爸的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什么话也 说不出来。我赶忙安慰爸爸说: 爸,我没事儿,我的身体好,扛冻!老乡能行我也一定能 行!爸爸对我说,孩子,咬牙挺住吧,好日子快要到了,答应我,你一定要挺住啊!望着 爸爸离去的背影,我知道每一个知识青年的父母都在忍受着这种扎心的痛苦,忍受着这种 灵与肉的折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受难却无能为力。大年三十的那块槽子糕我 吃了整整的一夜,它不仅带给了我亲人的温暖,更让我感受到了父亲对我的爱!寒风凛冽 也没有能够吹散我鼻子下面的那股浓浓的槽子糕的芳香。

二零一六年的春节,转眼整整四十年过去了,我已经是花甲之人,耄耋之年的老爸 已经九十高龄了。仿佛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老爸的心肺衰竭,住在医院里抢救。我从美 国赶回北京,就在他的病床边支起来一张行军床,日夜守护在老爸的身边。各种插管抢救 和穿刺检查早已把老爸折磨得骨瘦如柴,人还剩下不到一百斤。一天夜里我在医院的小卖 部里突然发现了那种久违了的槽子糕,就跟当年老爸在麦子地里给我的那块儿槽子糕一模 一样。小卖部的大姐说,别看这槽子糕样子粗糙不好看,可就是有不少的老北京爷们喜好 这一口。 我如获至宝,赶忙让老板娘包了两块儿,小跑着进了病房。当老爸看到槽子糕,干 瘪的脸上居然呈现出润红色,还露出了微笑,他显然还记得四十年前的那块槽子糕。老爸 躺在病床上靠静脉注射维持生命,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他让我把他扶坐起来,居然张 开嘴咬了一口槽子糕,这回轮到我的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了!我抱着爸爸虚弱的身体在他的 耳边说到,爸,咬牙挺住,您一定要挺住啊!人具有难以想象的旺盛生命力,只要你有活 下去的要求,生命就会绽放出难以想象的花朵。一周之后,老爸奇迹般的出院了。出院的 时候我到小卖部又买了一大包槽子糕放在家里老爸的床头,让老爸每天都看着它,因为它 是我们爷儿俩能够激励出生命火花的宝贝。

作者简介:北奥,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留‬美研究‬生‬,曾任洛杉矶‬国际机场‬国际候‬机楼建设总预算师‬,洛杉矶教育局工程部‬主任。现‬‬任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监事‬长,‬荣誉会‬长。‬著有‬报告文‬学《天‬‬使之城的奥‬‬运往事》及多‬‬篇获‬奖散文‬包‬括《小‬‬瑛子的故事》《小安子的故事》《小闻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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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长的背影 — 文/卢 威

他个头不高,背稍有点弯曲,但精气十足,讲起话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与他在洛杉矶交往有28年了,可称得上是至交契友。我俩相识,竟是20多年前在唐人街的一次偶遇。唐人街车来人往,繁华拥挤,不少人就此擦肩而过。而我和他竟这么巧合,一不小心便 “撞上”了。他一眼便能直呼我的名字,我被他的机灵和热情所折服。我相信人与人之间交往还是有缘分的,在你不并经意时,缘份便悄悄来到你身边,成为人生旅途的知己好友。

当年,他虽巳年过百半,但其精神状态仍处于盛年期。一天,他邀请我去他任职的中文学校走走,我欣然应允前往。这个学校地处唐人街的隔邻-林肯岗,林肯岗是华裔越南人居住比较集中的城市。学校校舍紧挨一个寺庙。为了让更多美国孩子学到中文,他四处奔走,甚至走亲访友,募集资金,创办中文学校。

一进学校,他就匆匆走进教室,招呼我在最后一排座位坐下,听他上语文课。他口齿灵犀,语速平稳,能把课文内容与生活中点点滴滴的人与事磨合起来讲,显得有血有肉,引人入胜,有点新鲜感。

校长进课堂执教鞭并不稀奇,但对教学能亲力亲为,却让我眼睛一亮。听说,他的不少学生走岀校门,踏上社会,有不少人学有专长,有的已成为知名企业家,为美国社会添砖加瓦。他的学生都不忘校长的教诲,尽表爱心。他们积资回馈学校,投资中文教育。对此,他总是开心地乐见其成。他说,教中文让孩子们多掌握一门语言,让华裔孩子学会家乡话,了介家乡文化,寻根问祖。这样,孩子便懂得怎样去继承自己的文化,并推展出去。

他这么热衷于教学中文,可能源于对中文的酷爱。他从小喜爱中文,特别是对中文写作更是情有独钟。他的中文写作能抓住文章重心和要点,写得既快又好。他最津津乐道,并引以为傲的是他在越南当战地记者的难忘经历。一次,他所搭乘的飞机被炸,但他却大难不死、躲过一劫。他在战火中仍视死如归,奋勇前行,从战地发出新闻稿。一枚“二等心理战勋章”成了他充当战地记者的纪念品。

他在枪林弹雨中练就自己摇笔杆子功夫。就是这样的背景,这样的经历,他便决心重新登上教授中文的讲台,且一开课,便不可收拾,在讲台上竟晃过30个年头。

他从越南到美国,经过惊涛骇浪,突破黑暗中迷雾,以50两黄金作为诱饵,搭上船,在海上颠颇5天5夜抵达台湾高雄。后来,他以难民身分来到美国,开始艰辛的移民生活,他拼命打工,以维持生计。经过拼搏奋斗,坚韧不拔,他不仅在美国站稳了脚跟,还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中文教学,终于从越南难民変成美国公民,这成了他人生新的转折点。

他的命运似乎总与中文脱离不了干系,那时华文作家协会正处于团队成员青黄不接的“空窗期”。他二话不说,走进作家圈子,以文会友,广结善缘。作协的杂志、交流、互访渐渐多起来了。他把作协当成第二个家,他联络商家,聘请顾问,寻求支持。在他的吆喝下,一双又一双援助的手伸出来了,作协的人气也由“冷”转“热”,作协终于走岀低谷,亮出一张张“好牌”。

他走在唐人街上,好像满街都是他的朋友。这里每一户商家几乎都认识他。这是他为人真诚热情的生动写照。他视朋友为兄弟,常常为朋友庆祝生日。我的生日在10月,在生日之前,我总会接到他的电话邀约。是日,他便呼朋唤友,三五同好欢聚一堂,切生日蛋糕,唱生日歌。既增进朋友之间情感,又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欢乐无比,至今难忘。

如今,我巳2年多没接到这样的电话了。2018年7月26日他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但我仍十分怀念他,惦记他。怀念过去与他相处的甜蜜而美好日子。

清明时节雨纷纷,更让我思念我的故友,我心中一直惦记着一个人,他就是我们“永远的陈春生校长”。

作者简介:盧威,美國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理事、榮譽會長、美國城市廣播電視台副總裁,曾任美國《天天日報》副社長。曾爲人民日報海外版「海外星蹤」專欄撰稿,著有中國文聯出版社岀版《圓一場美國夢》及另一本新聞評論集《上海-洛杉磯隨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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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冷节是清明,却难忘 — 林德宪

二战结束那几年,母亲为了与早已在海外做生意的父亲会合,决定带我们全家去海外。但我谷氏祖母坚决不肯离开家乡,母亲没有办法,只得抱着一岁的老三德法,把我和大姐莉蕙、老二德政一排站在祖母面前,让她选择哪一个留下陪她终老。祖母坐在檀床上,叹了口气,指了指我。

幼小的我哪知道这是决定人生命运的一分鐘?那天很怪,平时常骂我顽皮的六堂叔反而表扬我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大家都对我特好。过了年的黄昏,雾霾似的,我抱着玩具看着母亲和三姐弟坐在黄包车上,停歇在大门外,母亲恋恋地看着我,我被大家捧得飘飘然,只是蒙蒙地看着母亲的黄包车慢慢地消失,却忘了哭。

不久我才知道,我作为林家的长子,被留在家乡,以尽我父母的孝。这一别竟是三十一年。我常想,如果祖母的手指移动十五度,哪命运又如何呢?后来我与大弟德政见面时,我提起祖母那决定我们兄弟命运的手指,我对大弟开玩笑说,当时只须移动一下,也许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大家都唏嘘不已。

一九七二年,我突然从广播里听到中美接触的新闻,情不自禁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看见了中美友好的曙光。爸妈当即指示已为美籍的工程师二弟德法申请我们移民来美。

一九八一年五月二十日,改革开放的浪潮使我终于提早飞越太平洋,到那未知又陌生的新国度去。随即我爸妈飞到纽约与我相见。德法开车到纽约约定的地点时,我迫不及待地飞跑过去,一膝跪倒在行人道上。路上的美国人都停下来,诧异地看着我们。母亲抱着我,都哭了。

妈说,她离开家乡后,心一直为我而痛,每每有同乡到来,她都以为我被乡人带来了,但每每都落空。当我见到爸妈的那些故旧世伯时,那無微不至的关怀问候和我母亲对我牵掛的描述,我就知母亲对儿子的思念真是其深如海。而我,从童年到少年,到青年,到成年,每从梦萦中惨醒,一种与母亲的离别之痛,也是刻骨蚀心。母子在海角天涯互相思念,被撕裂的心是一样的。

在纽约的日子里,爸妈每年一定要来与我们同住。父母亲看到我们决心自争自力艰苦创业,鼓励我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有一年,一种运动背袋流行畅销,进不到货,我们就自己制作,从来没有做过工的爸妈,就帮我们一起劳作,在材料上划线、剪裁。我知道妈总想在言语上、行动上弥补对我的歉疚。虽然我再三表明,分离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三十几年的国内生涯,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妈仍是不放心,总以她伟大的母爱来抚慰我的心灵创伤。

一九九一年,父母亲为孙辈学业,决定移居小妹莉莱所在的洛杉矶,同时希望我们也能够搬往南加州,共享早年缺失的天伦之乐。纽约的众多乡亲朋友纷纷挽留,说你在纽约发展得这么好,丢掉真可惜。但我想,我人生所缺乏的怎是金钱、地位、荣誉?我缺失的是千金难买的亲情,我要把欠缺的亲情補偿过来。为了与父母兄弟姐妹每日相处相息,我们在阿罕伯拉市大西洋大道打造一个可以容纳十一个家庭的四世同堂“林氏家园”。大姐莉蕙因姐夫郭子斯在纽约大学教授核物理,小弟德治在台北行医,来不了。德政、德法、莉莱小妹和我一家全部搬在一起,大家秉承着一个共同愿望:以孝来陪伴父母终老天年。

母亲八十一岁那年,说自己还只十八岁。的确如此,母亲一生开朗,始终保持一颗童心,有时似乎显得幼稚,但母亲在关键时刻却相当有定见、胆识,母亲十六岁念高中时为抗日救亡,投笔从戎考进“抗敌剧团”,演出“放下你的鞭子”;与父亲一起亲历长沙大会战;但母亲始终以淡泊、平凡处世,心甘情愿活在丈夫、子女光耀的影子里。

二OO九年四月七日,八十七岁的母亲左上胸疼痛难熬,幸小妹莉莱、妹夫柯利生在,当即我们急送仁爱医院,我扶着抱着母亲,母亲坦然地对我说:“该走了,我选择放弃。”我赶紧说会没事的。经检查后,转送美以美医院通心血管,下午手术成功。在加护病房,老护士填表问询今天礼拜几之类的问卷,她为能正确回答而笑了;但问她为什么在医院,却有点搞不清楚了。德政一家去服侍,尚言谈自如。四月八日,医院把她移到普通病房。小妹下午五点从医院回来,准备饭后与我再去。我想,妈身边需人,我还是先去陪陪。开车的路上,我一直想母亲这次通管成功,会活到百岁以上,因为母亲偌大年纪,脸上没一条皱纹。想不到到了病房,见妈正与护士争执,坚持着要回家,(妈是一生从未住过医院),只此一、二分鐘时间,母亲突然昏去过世。在医院走动的女牧师为妈祷告时,我长跪榻前,泪如涌泉。从此天人永隔,我失去了聚少离多的慈母!

追悼会上,我泣撰輓母一联:子欲养亲不在,奉母百年未足,竟撒手人寰,万端遗恨祭慈颜;树欲静风不止,幽兰满室留芳,已荣归基督,一掬清泪奠先灵。

父亲林成章和母亲沈文兰鹣鲽情深,一生共同牽手七十年的白金岁月,于母亲去世的同年秋天也走了,享年九十三岁。每年清明节,我们从台湾海峡两岸滙集在洛杉矶的兄弟姐妹各家,都会相约去“玫瑰岗”墓园追思祭拜。

身处美国这个异国他乡,华洋节日何其多,虽有“一年冷节唯清明”之说,但只有清明节,才是我们这些海外游子慎终思远的节日;只有清明节才是人事传承,世代交叠,古今相通,阴阳对话的节日。但“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月的变换,我们悲叹的不仅是祖先的逝去,而是中华文化的断绝。我们应该让下下一代都知道,清明节是我们华裔最重要的节日。

作者简介:林德宪、1981年移民美国,1988年任美国浙江总会总顾问,2000年任美国浙江总会主席、纽约华人社团联合总会常务副主席,2003年定居洛杉矶,任ALHAMBRE GARDENS产业公司总裁,美国浙江总会名誉主席。2019年,在洛杉矶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70周年征文大赛中,其作品荣获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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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她睡着了 — 文/孙超

2021年3月6日凌晨两点二十九分,我最亲爱的母亲永远睡着了。这之前的两小时,在深圳的几乎所有亲人都守在她的身旁,母亲是不带遗憾离开的。

母亲走了,我的心碎了,我担心我们的母亲,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太平间,一定会很孤单,她害怕吗?她衣衫单薄,一定会很冷吧?我不相信我们亲爱的母亲会离我们远去。当灵车缓缓启动时,天空突降暴雨,但转瞬又停了下来,似乎是母亲担心雨水会淋到她的儿女,所以,她祈求上帝把雨水止住了。

是的,我们伟大的母亲时刻为他人着想,即使再难再苦,她都把方便让给别人,自己却默默承受一切,真正做到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我们的母亲同时又是一个极其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人,记得有一次她跟我说:听说现在科学能够让人的生命延长到200岁,可见她老人家多么希望能长生不老,因为她太热爱美好的生活了,她还没有享受够人间喜乐,无情的病魔就夺去了她可爱的生命,我怪科学家,为啥不尽早研制出长生不老的办法,这样我亲爱的母亲就不会被死亡的魔鬼夺走,就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母亲不仅热爱生活,更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在东北老家的时候,她总是抱怨那里的天气太冷,无法穿漂亮的衣服,她憧憬着来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那样就可以一年四季都穿着漂亮裙子了。三十年前,母亲的这一愿望终于成真,她随着她最爱的儿子来到南粤,从此,母亲越发漂亮了,天天穿着漂亮的裙子,欣赏不够奇花异草,大海山川。母亲不仅喜欢美好的事物,她本身就是美的化身,我曾写过一首小诗:“都说,儿不嫌母丑,我仔细端详,发现,不是我不嫌,而是俺娘,真的很美。”母亲爱美了一辈子,即使老了,依然光彩照人,八十岁那年,她老人家在老年大学,几个老头还为她争风吃醋呢。

说到老年大学,这是母亲晚年最得意的一件事。我们亲爱的母亲小时候家境贫寒,没有读书的机会,看着有钱人家的孩子背着书包去学堂, 她羡慕的不得了,吵着要她母亲也送她去上学,她母亲省吃俭用,总算让母亲读了几年书。读书期间,由于母亲的家境最贫寒,穿的用的吃的都很寒酸,常常被富家子弟鄙视,这在她幼小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每当看到有人看不起穷人,她就非常痛恨,再三告诫我们要善待所有人,不能因为人家卑微低贱就欺负人家。

七十八岁那年,母亲报名去了老年大学,她要再圆读书梦。在老年大学期间,她精神饱满,兴高采烈,就连走路都风风火火,婀娜多姿,像一个自信的少女。她对知识充满渴望,如饥似渴的学习,有时挑灯夜战,孜孜以求,那种好胜心丝毫不输年轻人。她老人家从没有一点基础开始学画画书法,短短几个月的努力,她的画就被学校评为最佳,而且年年被评为优秀学员,我笑言:“家母而今七十八,始习丹青绘晚霞。颠覆三十不学艺,白石从此不画虾。”

母亲不仅美丽,勤奋好学,还为人热情真诚,对朋友真像春天般的温暖,可以说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情没少做,足见其一片赤子情怀。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母亲都要做很多好吃的,差我往亲朋好友家送,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要开始了,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到了晚年,母亲这一特性丝毫没有改变,而且变本加厉,不知谁给她推荐一款饮水机,她用了感觉非常好,就向家人朋友极力推荐,搞得我们担心别人会怀疑她从中拿了商家的回扣,她的孙女甚至戏称她是饮水机亚太地区总代理。她常常把家中最好的东西送给朋友,自己却从来不舍得吃不舍得用。

母亲不仅为人热情,乐善好施,还聪明智慧,富有远见,尽管读书不多,却天资聪颖,洞察世事。当深圳还是初期开发阶段时,母亲就看准了深圳的发展,奉劝所有亲朋好友,一定要买房,听了她的劝的人如今她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也因此由衷佩服母亲的远见卓识。

我们亲爱的母亲心胸豁达,为人善良,从不与人斤斤计较,也从来不在人前论是非,因为她深深懂得,莫在人前论短长,短长论尽自遭殃。总觉兄弟眸生刺,哪管梁材己眼藏。

母亲甘愿奉献,不计回报。她老人家有四个子女,由于家庭负担过重,不得不早早放弃她热爱的事业,回归家庭一心一意照顾子女。由于她的悉心照料和培育,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把子女抚养长大。母亲不仅抚育我们成长,更教会我们如何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面对险恶的社会,不改变做人的初衷,坚守做人的道德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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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儿子在美国与亲爱的母亲视频,那时母亲已经风烛残年,体弱多病,她老人家依然时时刻刻牵挂着她的爱子,在视频一头,谆谆告诫儿子在美国好好生活,看着可怜的母亲在生命的晚期还在替儿子操心,不禁悲从中来,由此想到母亲一生都在为子女操劳,却从来不考虑自己。放下视频,有感而发,专门写了一首母亲诗:

上大学的那一天
四十几岁的母亲送我到车站
她拉着我的手
眼神哀怨:
儿啊,妈能活到你大学毕业吗?
当时,我感到可笑
因为,死亡离母亲还那么远
我结婚了
五十几岁的母亲为我铺好婚床
她拉着我的手
眼神凄迷:
儿啊,妈能活到你生儿育女那一天吗
那时,我有点生气
因为,我觉得母亲是个悲观主义者
总是释放那些悲观的情绪
而现在,八十几岁的母亲在视频那一头
眼神淡定:
儿啊,等妈走了
你就安心在国外生活吧
我的心很痛,很痛
第一次感到
死亡像一个恶魔
正在敲打生命的门
母亲啊,我的母亲
你要是走了
儿可怎么办?

如今,我们最亲爱的母亲真的走了吗?我不敢相信,我不愿相信,我不能相信,因为母亲在我眼里是不会死的,她永远与我们在一起,一刻也不会分离。是的,一刻也不会分离,我吃饭时,她就坐在我的身旁,我睡觉时,她抚摸着我的脸,我出门时,她的心时刻牵挂着,我痛苦时,她安慰我受伤的心灵。我终于知道了,母亲,你永远在我的心里,陪着我哭,陪着我笑,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母亲虽然卸了尘世,却是获得了新生,因为上帝与她同在,看顾她的灵魂,爱护她的一切。

我最亲爱的母亲,我们一定会在天堂再见,到那时,我们就永远不会分离了,我们还是母子,我们一定做你的好儿女,再也不惹你生气,好好听你的话。

母亲的深恩难报答,母亲的爱永伴我们心里。( 2021年3月8日星期一)

作者简介:孙超、毕业于中国吉林师大历史专业,上海华东师大世界史研究生,吉林师大世界近代史讲师,吉林市电视台、广播电台记者、播音、编辑,深圳南油集团总经理秘书,南油报主编,中国深圳电视台 记者、编辑 、制片人 、主持人 、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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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送行—文/邱明

最后一次见到妈妈, 是2004年10月, 她昏迷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和孩子们守着她, 1天,2天,10天,15天, 我以为就这样和妈妈告别了。
  带着无限的遗憾,我不得不启程回美国了。行前一天, 护士和医生都一直叫她: “老张, 你的女儿和外孙们从美国回来看你了, 他们明天就走了, 你醒醒吧……”
   就在我觉得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 妈妈竟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看到我和孩子们, 她笑了, 高兴和慈爱溢满了她的双眼。我想抱抱她,可是她浑身插满了管子,想亲亲她, 竟也无法靠近, 最后只能亲吻她的头发, 那一缕白发早已经混在满头白发之中, 无从寻觅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妈妈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我走到哪里,她的眼睛就跟随我到哪里。直到护士催促我们离开,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走到门边回头看去, 妈妈仍是满脸笑意, 她那只被固定在床边并插满管子的手, 竟轻轻地摇动起来, 她的嘴也微微地翕动, 我看出她是在说: “去吧, 放心, 妈妈好。”
   我们走后没有多久, 妈妈就走了, 我本来赶回去是为妈妈送行的, 可是她竟撑到了最后, 为我最后一次送行, 再次用微笑告诉我“放心”。
  我这一生,提起妈妈,似乎总是离不开送行。小时候每周一次送我上幼儿园,上学,文革中送我去串联,送我去当兵,转业后送我出嫁,送我出国,然后一次次探亲,又一次次送行。人生自古伤别离,长亭挥泪, 歧路沾襟, 似乎是常态。
   与众不同的是,我总是忍不住流泪,妈妈却从不流泪。入伍时,站台上母子相对而泣的,比比皆是,我妈妈就显得挺特别的. 她小小的个子,腰板挺得直直的,微笑着, 挥着手说:“放心走吧,我们挺好的。” 
   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也有痛的时候, 记得那一年,我在学校突然晕倒送到医院, 妈妈和爸爸当时都在外地出差, 妈妈接到我的病危通知, 连夜赶回来, 到医院时, 已是半夜了, 她是赶来为我送行的, 我迷迷糊糊的透过玻璃看到妈妈, 刚刚40出头的她 鬓边竟出现了半寸宽的一缕白发! 在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间, 极其耀眼. 我伸手指着她说: “ 昭关……” 
  我是想说她竟然像伍子胥过昭关一样,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可是妈妈后来想了几十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孩的临终遗言竟是这两个字。

但是这一缕白发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脑海, 昏昏沉沉中,我总是对自己将要离去的意识说: “ 别走, 妈妈心痛.” 
  当我离开这个病房时,医生对我说:“从这个病房走出去的病人, 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 “她还感慨地说, “年轻真好。”
   可我知道, 不是因为年轻,是妈妈的那一缕白发紧紧地挽住了我的生命。以后,无论妈妈再怎么对我严厉, 尽管她从我记事起就没有拥抱和亲吻过我, 我始终明白她疼我有多深。
  每个人都会说母亲疼爱子女, 可是孩子自己真正能够体会多少, 理解多少呢? 特别是妈妈抚养长大了自己的4个儿女, 还收养了烈士的3个孩子, 分到我身上的我总以为只是1/7, 可是那一缕白发告诉我,即使真是1/7, 也是重如山、深如海,我就已经承受不起了!后来我目睹了妈妈把7个孩子一一送走, 没有一次流泪, 没有一次不是微笑着,挥着手:“放心走吧!我很好!”
   2003年我回国探亲返美那天, 妈妈照例把我送到家门口, 就在我准备回头和妈妈告别时, 她突然踮起脚尖, 在我的脸上匆匆地印下了一个吻, 当我吃惊地向她望去时, 她竟害羞似地笑了。并挥挥手说: “走吧,放心走吧, 我挺好的。” 我忽然明白了, 妈妈一直很想亲我, 可是因为不习惯而害羞. 我暗暗告诉自己,下次回来一定主动抱抱她, 亲亲她。可是没有想到老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不仅没有机会给她一个女儿的亲吻,甚至连最后一次送行,还是妈妈送我,还是那句:“放心走吧!妈妈好!”
  妈妈带领我们全家一致决定,不保留骨灰,把土地和空间留给后人。我和女儿带着妈妈的骨灰,撒到了她的家乡湘潭县的河口,涟水与湘江交汇处,那里是她走出家乡,跟随徐特立先生投入抗日战争的地方。
  滚滚涟水把妈妈的骨灰带进了湘江,望着被党旗包裹着的妈妈的骨灰,我对她说:“妈妈,放心走吧!我们都挺好的!

作者简介:邱明,原北京作家协会会员。曾是《中国妇女报》“秋明信箱”主持人,影评员。与戴晴合著《中国女性》,出版《走出心的樊篱》、《远嫁中国和远离中国》等书籍,曾于数家刊物报纸任记者、编辑、副主编等。 现任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理事、雕龙诗社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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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父十周年祭 —(文)贾兵

我的父亲于2010年9月11日离开了我们,不是巧合,更不是偶然,他对发生在2001年9月11日、对美国的恐怖袭击一直就深恶痛绝,横眉怒怼,为好人求缘,为和平祈福。他多次讲,“惡棍不得好死,都是懦夫,儒夫才会去伤害无辜”。父亲在9.11纪念日也选择驾鹤西去,自有他的道理……去抚慰亡灵还是去追凶溯源?不得而知,但他做事永远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就总把我带在身边,直到上学读书, 父亲几十年吃了太多的苦,受到了太多的不公和冤曲,身上有许多优良品行。在父亲去世十周年之际,我想讲讲我的家,我的父亲,我家的遭遇!无法去祥细描绘父亲这一生中遇到的每一件事情有多么的荒唐和不公,因为直到今天,有些事还在延续……,梁晓声讲:“我们这代人的父母,几乎没有过一天幸福的晚年,”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代人的父母,许多是背负了两代人的苦难,一辈子的委屈”,当然也有人过得很爽,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脊粱、沒有公平公正这个概念。挺起胸膛做人很难,苟且偷生却活得很爽、也很容易。
1957年,才华横溢的舅舅被屈打成“右派”,全家受到牵连,母亲预备党员被全部抹去,父亲尽管不是直系亲属,一样难逃厄运,脱下军装,转业地方,降级使用,只保留了党籍。十年内乱中,父亲再次被打成走资派,受尽各种折磨。

1968年初,父亲被调去川藏公路巴塘指挥部工作,担任总指挥,管理着一千多筑路工人和机械,还有一百多号犯人,指挥部工作人员都配带武器,名副其实的武装工作队。为了完成任务,父亲每天带着工程技术人员,奔波在各段筑路工地,恶劣的气候和环境,食品的匱乏,给他落下了许多的伤病,那些年父亲和家人聚少离多,能见到他,就是回成都治病,他在任上的几年时间,工程进度和质量评估都是最好的。

1974年,已在省政府领导岗位上的父亲的老上级,知道了父亲的处境,他很震怒,为自己这么多年未能保护好这位优秀的下级而自责和痛心,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关牛棚,刚解除劳教不多日,隔年,他伸出了援手,指派父亲为第一批援外专家,去非州索马里,在欢送一百多位中国援索专家的仪式上,父亲是领队,他亲手为父亲戴上了授带,并手拿麦克风告诉大家,“这是我的西藏老兵,本次援外专家大队的领队,我了解他 ,组织相信他,他将担任中国驻索马里莫加迪沙港口转运站总指挥,他的优点是对祖国无限忠诚,他的绝活是能驾驭全部所有国产和进口筑路机械设备”。顿时,总府街省政府广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此时的我们一家,都留下了激动的眼泪!
父亲去索马里后每月都会有一次来信,并且给我们寄回急需的东西,比如白糖什么的,可能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万里迢迢寄白糖,告诉大家,那个时候的国内物资极度贫乏,成都一个肝癌患者凭医院证明,只能每月配二两红糖,我家三个儿子正在长身体,基本的营养都是问题,况且,大儿子贾兵正在边远山区接受“再教育”,父亲来信告诉我们:“尽管远隔万里,非常思念你们,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我一生中最痛快的日子,没有任何政治斗争,人整人。无论黑皮肤还是黄皮肤,都很友好,对我都很尊敬……,他还带着当地政府安排的两个黑人助手,两年就让他们能熟练操作工程机械,父亲为此得到了索马里政府的奖励!

两年后,父亲完成任务回国了,在国有企业辗转三次职务变更后便到了离休年龄,在宣布他离职休养的职工大会上,上级领导对父亲几十年的努力和贡献给予了高度评价和充分的肯定,表扬他几十年“一生正气、以身作则,为人清廉,两袖清风”。父亲也在告别演说中说道:“我工作到今天为止四十多个年头,没有沾过一分一毫工资奬金以外的钱、没有拿过一件公家的东西,那怕是一枝圆珠笔,一张信笺纸。没有为任何人承诺过或办过违反原则的事情,我的家人也一样,他们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丁点儿利益,有的,只是跟我吃苦受累”,大家对父亲的讲话报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但这些话,对某些人来讲,何尝不是如坐针毡,芒刺在背……
晚年各种疾病和伤痛接踵而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倔强的老人,尽管他的医疗费用国家全免,但他却是几年不进一次医院,去医院花一次钱比花自己的还心疼,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去医院,去了也是尽量少找麻烦,
2009年年初,父亲已经病危住进了医院,我赶快从美国飞回成都,去到医院,见父亲应该享有的单人病房还有另外两位病人,一问是医院病患太多,病房不够,院方征得了父亲同意。既然是父亲的决定,子女也没啥好说的,父亲就是這样,心目中总是装着他人,唯独没有自己。住院期间总有过去同事朋友不断前来探视,床头摆满了鲜花水果,但他自己的病情,也从不要儿女们操心,任何时候和他通话,他都会说:“我很好,你们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料理”。
2010年8月,父亲已经处于弥留状态,深度昏迷,我飞回了父亲身边,天天守着他,听见我一声声喊他,他有时也皱皱眉头,知道儿子回来了,他很安详。2010年9月11日上午11时,敬爱的父亲离开了我们,国家已规定干部辞世不开追悼会,在父亲生前居住的单位宿舍里,连着三天,前来悼念的人群络驿不绝,两百多个花圈和花蓝,摆了半条街去,创造了单位追思人数的最高纪录!他的人品和口碑,人心最能说明问题!父亲的一生经历坎坷,但他依然忍辱负重前行,从不怨天尤人,忠诚于国家,忠实于家庭,活得光明磊落,活出了人生价值!
父亲的墓地安放在成都市郊的金马河畔,由当时的省、市两级民政厅局领导签字,批出一块横竖双8的墓地,也圆了他老人家生前的愿望:“不求奢华,但求宁静”……

作者简介:贾兵,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海外交流协会理事、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会员、著名旅美男高音歌唱家,主持人,教授,诗人,音乐评论家,有近两百首诗词,散文,六十多篇音乐评论,曾数十次担任各类音乐艺术类比赛评委及主席,《2021 北美新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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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妈 的 饺 子 —(文/刘 松)

我特别喜欢吃饺子。因为从懂事起,每逢过年过节吃到的最隆重、最豪华的家宴就是饺子了———妈妈的饺子。
妈妈的饺子除了美味之外,还留存着记忆中的一种温暖、一种亲情、一种思念、一种割舍不掉的牵挂……
我们家的孩子必须学会包饺子, 从和面、擀皮、包饺子、煮饺子……每人都被训练成包饺子的能手。一家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包饺子、吃饺子, 就是我们家最快乐的节日时光。
来美国二十多年,吃遍了各国美食,我还是在朋友圈里念叨,好吃不过饺子。会包饺子的朋友们在一起常常变着花样地包出各种各样馅的饺子,一边品尝自家的绝活儿,一边回忆着童年的往事。
我和小弟的手艺继承了爸爸的风格,饺子小个儿,两手一捏,有棱有角,从大案板的这一头扔到另一头也不会破。大妹妹和小妹妹继承了妈妈的风格,饺子圆润饱满,褶子排列整齐,一盘装满,透着一份端庄秀丽。训练我们包饺子最有耐心的就是妈妈,而最香的饺子馅也是妈妈调制的。

白菜猪肉馅、韭菜猪肉馅、鸡蛋粉条韭菜馅,还有、还有用我们从荒坡上挖来的野菜调制成的、带有一丝苦涩味道的饺子馅。
那是我读高中一年级的时候,父亲因遭受冤屈病逝,我们家原本幸福快乐的生活一下子陷入穷困受侮辱的境地。
妈妈为了让一家人过年吃上饺子,带着我们几个姐妹到荒坡上挖野菜,回到家,妈妈教我们把野菜洗干净,放在开水里烫一下,去除苦涩味,再捞出来切碎。大妹妹和小弟天不亮就去肉店排队买回的半斤猪肉被剁得细碎碎,奶奶找出珍藏在米缸深处的一小包芝麻交给妈妈调饺子馅,等到全家坐在一起开始包饺子时,满屋都是芝麻和野菜的香味。小弟和小妹缠着奶奶要学怎样捏小包子。饺子煮好了,爸爸式的有棱角的小个儿饺子,妈妈式的圆润褶子饺

子,奶奶式的咕嘟嘟的小包子装满几个圆盘。饺子煮好了,我们姐弟几个盯着冒热气的饺子,满脸满眼都在放光,只等妈妈一声,吃吧,别凉了,野菜饺子的肉香和芝麻香味顿时飘满一屋,家里又出现了笑声。奶奶悄悄擦去眼泪,把妈妈拉到厨房,对她说,难为你了,孩子,一大家子现在全靠你了。妈妈一直忍着的眼泪流了下来,对奶奶说,娘,你别担心,你没有了儿子,还有我这个儿媳妇,我养你。那是我们第一次吃野菜饺子,也是我一生中吃到的最鲜美的饺子,至今还齿颊留香,念念不忘。
每每回想起妈妈与奶奶相对流泪的情景,我的眼泪就会夺眶而出,在我们家最穷困最屈辱的日子,是亲情,是饺子,把我们全家紧紧的包在了一起。
 
改革开放后,我们家不仅过年可以吃到饺子,平时妈妈遇到高兴的事儿,都会包出一盘盘美味可口的饺子。这时的饺子馅儿就花样百出了,海鲜的、洋葱牛肉的、南瓜鸡肉的……一咬一口鲜汤汁,夹在筷子尖上,闪闪有光,皮薄不破。妈妈花样翻新的饺子成了邻里模仿的样板,也是她送给朋友或者邻居的最暖心最受欢迎的美食。那时,无论是我们几个姐弟下乡当知青,还是回城上大学,妈妈总会用饺子为我们迎来送往,她说:迎客饺子送行面,你们喜欢吃,我就包吧。
出国八年后,我第一次回国,早早地就打电话对母亲说,最想吃您的饺子。半夜下飞机,一进家门,妈妈就手脚麻利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让我解馋。我对妈妈说,在美国吃了许多国家的美食,还是您的饺子好吃,妈妈听完,笑的两眼合成一条缝。从此,无论我从美国回中国,还是从中国回美国,妈妈都包一顿饺子給我垫底。
妈妈 86岁的那一年,我回国探望她,一进家门,看到妈妈不像往年似的来门口迎我,只是坐在沙发里,用两臂撑了一下才站起来,向我伸开双臂说,回来啦?我才发现,妈妈走路已经不利落,身量也变得矮小了。我鼻子一酸,抢前一步,紧紧的搂住妈妈,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妈妈老了,她年轻时走路可是风风火火,上台演文明戏她是主角。
妈妈看我落泪,蹒跚地走进厨房,慢慢揭开大蒸锅的盖子,从锅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放到饭桌上。往年韧劲十足的手擀饺子皮,变成了机器制造。
妈妈抱歉地说,擀饺子皮太麻烦,就用超市买的机器面皮了,我平时也吃这种机器皮儿,省事儿,好吃吗?看到妈妈征询的眼光,我直点头,好吃好吃,我回来就是想吃您的饺子。妈妈问,,你走时还吃饺子吗?我直点头, 吃!我来擀饺子皮,您场外指导。
临走那天,我一早和面,擀饺子皮儿,包馅,煮饺子,与妈妈一起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三鲜饺子。妈妈一边吃,一边笑嘻嘻的说,是这个味道,手擀的皮儿是好吃一些,下次你回来,我还是用手擀皮儿给你包饺子吧。我忍住泪水说,我来包,你等着我回来再包饺子。
我又对妈妈说,我不能在您身边照顾您,想给您把厨房和洗手间装修一下,您用起来也方便。妈妈搽一搽开始昏花的双眼,平静地笑笑说,不用了,我习惯了,这些锅碗瓢盆许多都是你爸爸和奶奶留下的,用着是个念想,我这样挺好,你别担心。
从不对我提任何要求的妈妈接着说,常回来看看吧。我不想去美国,你有空就常

作者简介:刘松 ,女 ,1996年来美,历任北美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理事,监事。从2001年开始,著有长篇纪实小说“阳光小旅馆”,连续发表在洛杉矶华文“作家”杂志,“知青”杂志和网络。多篇散文和短篇小说 分别在洛杉矶的多家中文报纸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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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老了— 节选自纪实文学作品《走进王公馆》—(文/王玲)

最后几年,他常告诉我们兄妹:“钱我够花的,多余的钱我会赈灾、助学。”
一九九五年我在怀柔买了房,接爸来小住。说起山区的学生很艰苦,我爸给我千元叫我去买书。我到怀柔新华书店,买了新华字典十本,成语词典十本,《十万个为什么》五套…… 挑着挑着,一位中年男子过来,自我介绍是新华书店的负责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告诉他是我老父要向山区学校赠书,我是来替怹挑书的。书店负责人主动帮我挑书,帮我捆成五捆,用新华书店的小面包车把我连同五大捆书送回家,进门朝我爸鞠一大躬,说: “谢谢老同志。”,帮着卸完车就走了。

八十年代,我随夫婿许钟灵出国了,爸常有信来鼓励我们努力学习。许钟灵不负使命,四十七岁出国留学,获美国数学博士学位,是美国大学终身教授,同时为美国宇航中心工作。四次入选全美优秀教师名人录,四次入选世界科技名人录。他的名字被刻在华盛顿航空航天博物馆的荣誉墙上。爸总提醒许钟灵,不要断了与祖国的联系。我哪,自六一年大学毕业一直教书,没离开过三尺讲台,到美国也一直教中文,没离开过学生,一辈子最高 “官衔” 是语文教研组长。爸喜欢我这如水的人生,如水的性格,特赐雅号 “绿屋白丁”。

我保留着我爸所有的来信,尤其是最后一封信,每次翻看之前,我都会害怕,怕看见老父那激愤的样子,和怒斥的话语。那已是一九九九年爸经过两次中风,手抖,很少写字了。我知道为写这封信,他头天晚上一定没睡好觉,腹稿是在夜间打好了的。信是第二天写的:“……第一段,向美国公民提几个问号 ??? 几个叹号!!!你们所缴的税金的确不像中国一句俗语 ‘打水漂儿了’ ,而是连续炸响在南斯拉夫的平民和难民以至于驻南斯拉夫的中国大使馆。炸响后,一片猩红血渍!这是你们缴税的初衷? 是你们缴税所希望的后果吗? 你们应该有权力断喝一声 ‘停 ’!看来你们没有这些权力,你们只有必尽的交税的义务。‘权力’ 、‘义务 ’ 是不均衡的。无论说什么‘人权’,和什么‘全面民主制度 ’ ,纳税人全然没有公民权,而只是交税的奴隶!沉默不过是奴隶的无声叹息!这是无须争论的。你们都不是美国的主人,而只是跪服在你们无论用什么方式选出的一个奴隶主集团权力的脚下!!!……”

每读这封信,我都觉得是我把爸气着了。此后一段时间,我很怕怹生病,怕怹再度中风。阿弥陀佛,一切安好,那一年,我们和爸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暑假,庆祝建国五十周年,庆祝爸八十大寿。许钟灵返美后联系好去南京理工大学讲学。二零零零年,新世纪之春,我们去了南京,计划二周讲学后,然后回京与老父团聚。万没想到, 到南京第一天就接到大妹王玫的电话:“爸走了! ” 。电话两端同时嚎啕大哭。爸还在生气吗?爸不愿看见我吗?爸怎么就不肯等我呢?玫妹说,头一天晚上爸跟他闲话,还指着墙上的地图说:“他们回来坐火车,途经蚌阜,济南,然后回家 ……。”
爸累了,爸在列车的轰鸣中睡着了,做着他美丽的铁路之梦。

作者简介 :王玲,1961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先后在怀柔师范、怀柔一中、北大附中任教。文革后,参与组建北京语文教学学会。多次参加语文教材、教参的编写和高考阅卷。85年来美,在大学和中文学校教中文。爱好写作和朗诵,作品散见于报刊。出版《怀柔情话》、《走进王公馆》、《玉印岩 我的父亲》。是雕龙诗社副社长,华文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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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写在妈妈去世10周年(文/王维民)

妈妈给我的印象是:善良,温和,有修养,有智慧。
她的善良表现在她对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关心,呵护。 妈妈的温和及修 养是我见过的唯一。天下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但是每一位母亲都会遇到被孩子气 的怒火万丈的时候,嗓音提高八度去吼孩子在所难免。但是,只有我们的妈妈从来 都是那样轻声细语,连大声讲话都没有过。我不相信所有孩子都没有做过让妈妈生 气的事,而是妈妈凭着她的修养和智慧,给这个大家庭创造了一种平静,祥和的气 氛。妈妈从没有像其他母亲那样唠叨,但家里一切都井然有序,每一个人都知道应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至今都非常钦佩妈妈的这种能力和智慧。
妈妈的修养对孩子的成长是一个非常正面的榜样,她有5个子女,每一个人在 表达不同意见的时候都很委婉,从不用很激烈的语言去伤害他人。我常常以此作为 镜子来检查和修正自己。当朋友夸奖我女儿脾气好的时候,她会说:因为我小时候 是跟奶奶在一起。
这么多年来,妈妈不但为子女付出了她能付出的一切,还为我们的下一代付出 更多。最早是大姐和姐夫到美国读研,妈妈就把他们的孩子接到家里住了两年。我 们出国以后,我们的女儿一直跟着奶奶。我听保姆讲,有一次,邻居家的小男孩儿 吃粽子,我女儿看见了也吵着要吃粽子。结果妈妈就上街到处给她找粽子,最后在 首都剧场附近的一个私人的小铺子买到了,走回家已经晚上9点了,这个宝贝孙女 早睡着了。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我说,您把一个几岁的孩子说的话那么当真干嘛 呀。妈妈说,她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总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还有一次,堂姐 来家里串门儿,发现家里特别热,妈妈不让开电扇,就问为什么,结果妈妈说,我 怕万一妞妞好奇把小手伸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就为了这个万一,妈妈那个夏天再 热也不开电扇。有一段时间,妈妈体检转氨酶高,医生让她做进一步检查,怀疑肝 脏有问题。她怕万一有问题传染孩子,就通知姥爷把孙女接过去住一段时间。可是 她不放心,怕姥爷家哪天忘了接孩子,每天4:30就到幼稚园附近找一个门洞躲起 来,远远的注视着幼稚园大门口接送的人群,直到看到姥爷家有人把妞妞接走了, 她才安心的回家。

后来,妈妈送妞妞到美国跟我们团聚,她在美国陪孙女住了一年,签证到期才 回国。临走前的晚上,她躺在孙女旁边,一边哄她睡觉,一边说,明天奶奶就走了 ,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惹他们生气。奶奶不在了,他们要跟你发脾气,哎….
虽然,我听了心里想,我们都是亲爹亲妈,不会虐待她的,但我能感受到妈妈对 孙女的万般不舍和惦念。
回国后妈妈写来一封信,我是留着眼泪看完的。妈妈在信中说,我几次站在客 厅时,突然听到妞妞喊:奶奶,我要喝甜奶!猛一回头,什么也没有,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女儿也给我讲过同样的经历。在奶奶去世的最初一,两年,她跟 我说,有几次她遇到好事的时候就想赶快回家打电话告诉奶奶。可是,仔细再一想 奶奶已经不在了。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同时在幻想,如果奶奶还在,听到这些来 自孙女的好消息她该多高兴啊,遗憾的是她永远都无法听到和分享了。
其实妈妈的修养最突出的表现在对我这个儿媳妇的关爱和包容,住在婆家这些 年,妈妈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批评或指责过我。其实我一定做过让她觉得不满或 不舒服的事情,但她都能理解和包容。记得我第一次回国,到家后的第二天就在收 拾厨房的时候把妈妈多年留下来的所有空瓶子,空罐子都扔了。结果当妈妈想把我 带回去的一个大罐花生酱分一些给堂哥家时,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空瓶子。妈妈只是 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一点儿也没责怪我。还有一次,妈妈的一位老朋友来聊天, 说起做饭常忘记,把饭烧糊了。妈妈说:我的一个锅,是生老大的时候供给制发的 ,用了这么多年都没坏,结果让儿媳妇不只是给烧胡了,而是把锅烧漏了。但当时 妈妈一句都没说我,如果没有这段对话,我这辈子也不会想起曾经干过这么一件糗 事。
在妈妈走了这10年间,我常常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心里总是充满了难过和 遗憾,因为妈妈为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而我们回馈给她的却太少太少,这种永远 找不到机会弥补的遗憾带给我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妈妈在 几十年生活的点点滴滴中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虽然妈妈永远的离开了我 们,但是她给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足够我们享用后半生。

作者简介:王维民 北美洛杉矶华人作家协会会员。1985年自费留学来美,获工商 管理硕士学位。1996年开始写关子女教育的心得体会,以及家庭亲情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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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 文/陈森

2014年圣诞假期的节庆氛围还未淡去,但我的心中却难掩悲伤,孩子在中国故乡的爷爷,一位慈父般的长辈,明早八点钟即将出殡的噩耗令我伤痛不已。
慈爱的爸爸的离世触动到了我的心灵深处,那揪心的庝痛直使我坠落到痛苦的深渊。请宽恕在洛杉矶工作的我和在纽约奋进的峥峥和贝贝,不能赶回去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我整夜无法入睡,暗夜里他老人家生前的和颜悦色,平凡往事中的生活情景,一帧帧在我眼前出现,犹如电影画面重复播放,也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的眼泪就像风筝断了线,禁不住潸然雨下。
我尝试着要去上班,但感觉房子在旋转,头痛脑晕,全身乏力。我真的需要时间来平复伤感的情绪,加上我星期六下午左眼的微血管破裂,又红又肿,我思量着就给上司写了封电子邮件请了病假。事已至此,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用真挚的情感赋予文字,为他老人家的出殡送行。
慈爱的爸爸走了,尽管他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求,舍不得挚爱他的亲人,放不下依恋他的儿孙,憧憬着孜孜不倦的梦想——亲眼看到他的长孙峥峥走入婚姻殿堂的幸福时刻,来到美国与儿孙们相聚一堂——但是,这些已在遗憾中成为了此生未了的夙愿。如果真有来世,还让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们一定会让您美梦成真。
爸爸在生命的尽头还在与病魔搏斗,承受了极大的痛楚。但在临终前,已经赶回家的儿女、孙辈和亲人全都陪伴在身边,他走的很安详。
慈爱的爸爸给我最初的印象就是温和善良,待人热情,平易近人。回想起来,我和他老人家相处最长的时间,是87年利用部队转业之机,从5月底就离开部队,回到武穴老家待产,8月峥儿出生,直到儿子满周岁,也就是88年的8月正式到武汉市工作单位报到,屈指算来也只有一年三个月时长。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日子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日臻了解的加深,我也越来越敬重爸爸:他那谦谨礼让,仁德诚实,善良本分,勤俭克已的高贵品格;他那以委屈忍让,来顾及家庭和睦,以及儿女幸福的行事为人;他那对孙辈庝爱有加,特别对我和峥儿的关爱呵护,让我深受感动,为之动容。此时此刻,千言万语汇集成一句话:爸爸,我要衷心地感谢您! 印象深刻的是爸爸喜爱写毛笔字,也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他写的信就像字帖那样精美绝伦,经他填写的表格,字体整正,悦目舒心。每年春节前,都有许多亲朋好友请他书写张贴在家门口的红对联,他会融合各家的情形和来年的愿望,作词成对,诗情并茂,愉悦人心,堪称经典。
昨天我心神不宁的心绪, 竟然把电话遗忘在了同乡老友桂芬居住之处; 我在手机没有拿回来之前,并不知晓他老人家已经离世的实情,还在教会里和姊妹们祈祷他能和儿孙们一起欢度春节,追思忆往。虽然相聚的快乐时光是那么短暂,但心中依然存留着许多永恒的美好记忆。慈爱的爸爸最感到幸福的事,就是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的话语,其意早已明了。可是我深深懂得这样的抚慰在痛失慈爱的爸爸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因为父亲在儿女的心中是世间的唯一。悼念爸爸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要更好地照顾好妈妈,使她心情愉快,长寿安康,尽可能的与儿孙们共享天伦之乐,欢度晚年。慈爱的爸爸与儿女永别了,他老人家带着对儿女的无限牵挂离开,却留下了对生活深深的眷恋,留下了对儿女孙辈深切的关爱,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音容笑貌。但是,他在我们的心中从未走远;他只是累了,睡了,长眠于永远的家园。
   
作者简介:陈森,女,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学院新闻系,武汉大学南加州校友会财务长。业余坚持写作,其报道纪实丶散文和诗歌等多篇作品曾发表于中国,台湾,洛杉矶等地华文报刊,曾获得《武汉晚报》经济类新闻三等奖。现为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会员,2021南加州高校联盟宣传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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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岳母走了 —(文/黄宗之)
 
2020年12月的第一个周日,我的岳母在她的两个女儿拉着手的陪伴下,平静地走了。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是站在家里的玻璃窗前,对着她心中的神祷告。如今,她离开了我们,去了天国,回到了主的怀抱。她,得救了。
我不希望她离开,我真没有想到我们就这样地永别了。
我怎么也不能忘记,那是在去年感恩节前的一天清晨,我按照早已养成每日不变的生活习惯,4点钟爬起床。因在12月5日有一个给作家协会所作的文学讲座,我坐在电脑前制作幻灯片。一个小时后,岳母的房门开了。这个时间,也是她养成每天起床时刻。她走出房门,与我高兴地打招呼,说了一句几乎每天都会说的同样一句话:“你就已经起来啦”。然后去了楼下,泡上一杯茶,接着向上帝祷告。大概过了半小时,我该下楼去给她准备早餐的时候,刚走下楼梯,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水泡呼呼响的声音。我很奇怪,那声音是从我岳母所坐的沙发那儿传过来的。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走近岳母问道:“妈,您怎么啦?”她很艰难地对我说:“我很难受,不能呼吸。”我急忙跑上楼走进卧室,叫醒还在酣睡的妻子说:“妈不好了。”妻子穿上睡衣跑下楼,我拿着听诊器,跟到楼下。我把听诊器放到岳母的背后,听到她的肺部像拉风一样的呼呼响。我对妻子说:“妈妈的肺部有啸鸣和水泡音。”妻子判断说:“妈妈感冒好几天了,她的呼吸气管有痉挛。”她拿来医生开的解痉喷雾剂,给岳母喷了口腔。几分钟以后,岳母的病情加重了,脸色开始发生了变化,变得苍白。我感觉大势不妙,说是必须赶快送岳母去医院。等不及妻子去卧室换衣服,我急忙匆匆开车,载着岳母朝家附近的美以医院急救科奔去。
那一天,岳母进了急救室,终于得救了。
妻子赶来医院,在医护人员的护送下,母亲进了急救室。我和妻子庆幸,如果我们晚了一步,岳母就没命了。在那后来的几天里,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俩一直还在后怕。我们松了一口气,母亲终于闯过了这一道鬼门关。
可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有一道更大的鬼门关正在等待着岳母。那就是“孤独”。
疫情在感恩节前遽然加重,洛杉矶各地爆发的感染新冠状病毒的人直线增加。在医院,森严壁垒,我们既不能进去探望更不可能陪护。岳母独自被关在密闭的重症监护室里,就连医生护士也只能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偶尔走进去就马上离开。不会说英文,甚至连普通话也不会说的岳母刚脱离危险,妻妹联系医院,开通了与母亲的视屏。手机屏幕上的岳母,痛苦不堪,她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我们喊道:“我好难受啊,我太孤独啦。”她痛彻心扉地反复呼喊,让她的两个女儿泪流满面。如果不是因为比她的心力衰竭、肺水肿导致的呼吸困难更加可怕的孤独带给她窒息,她一定不会离开我们的。可就在她稍有好转,被转入到离我们家30英里之外的另一家医院后,她再也无法忍受隔离带给她孤独的折磨,坚持要出院回到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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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后,妻子和妻妹几乎每天陪伴在岳母的身边。岳母肚子难受,几乎时刻要上厕所,小便控制不住,大便拉不出来。两个女儿心急如焚,费尽努力,看医生,药物帮助不了。熬粥,炖鸡汤,吃了东西便吐出来。无计可施,她们只好不断用手去替母亲扣大便。岳母的身体日渐衰弱,就在回到家几天后的12月4号,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趴在了妻妹的怀里。眼看着母亲再一次处于危重状态,两姊妹送母亲去了华人聚居的嘉惠尔医院急救科,期望那儿会有很多能够说中文的医生护士,母亲不会感到孤独。可是,那时已经晚了,岳母进了急救科,很快发生了肾脏衰竭,血液中的毒素急剧升高,她陷入了昏迷,完全靠机器维持着生命。我们担心她的安危,夜不能成眠。第二天凌晨两点多,我看到妻妹发来微信,岳母的心跳停止了一次,医生抢救了两个小时,情况不太好。我不敢告诉妻子,爬起床坐在电脑前。我继续去准备将在当天下午两点多,面对世界各地的作家和学者已经报名要参加讲座的讲稿。我不是因为不顾及岳母处在危机之中,没有取消即将要开始的Zoom讲演。我是在尽量控制自己,在家庭面临最困难的时候,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必须保持足够的冷静和承受力,不要让她们看到我也软弱,没有可以支撑她们的力量。
其实,我的内心也是软弱的。在疫情爆发以来,我与网球队几个朋友不能再一起打网球,曾经的爬山也不能进行了,我非常担心自己缺乏锻炼,身体状况变差,经受不住病毒的袭击而倒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她们都需要我的支撑和守护。我不可以,也没有理由不去承担应该肩负的责任和重担。所以,无论有多忙多累,我每天早上上班前一定要坚持锻炼20分钟,下班后回到家继续锻炼40分钟。我原以为,这样做了,就可以有好的体魄,照顾好一家人。可是我最后还是感到无能为力。我阻止不了自然界处于大灾难的时候,看着与我们朝夕相处了六年的岳母,不得不在我即将开始讲座的前一个小时拔管,离开人世。在赴往医院的时候,我不敢坐进与妻子和妻妹同一部车内,独自开车跟在后面。那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生命是多么的脆弱,人是多么的无能与无力。我无助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边开车,一边在车内独自痛哭。
我曾经是多么的期盼,疫苗赶快出来。岳母是高龄老人,她患有糖尿病,属高危人群,会是第一批接受接种疫苗的人。我看到了曙光和希望。我完全相信,岳母身体在她的每一个都孝顺的儿女陪伴下,一定会活到一百岁的。可是,就在曙光出现的时候,我们家却陷入了黎明前最黑的黑暗。我们没有拽住岳母的手,把她拉过让全世界都永远不能忘记的2020年,在即将走出这令人恐惧的最后时刻,我的岳母走了,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每当我早上4点起床,坐在电脑前,我真想再听到她房间的那道门轻轻开启的声音,听到那六年里已经听习惯了的、一成不变的同一句话。2020年岁末,我听到疫苗已经被批准,一辆辆运送疫苗的冷藏车开出了制药公司,狂奔在通往飞机场的路上,我陷在冷清的无声无息之中,很难控制住自己,禁不住失声痛哭。
永别了,岳母。我们不能再陪伴您,希望在您每天所祈祷的天堂里,您不会再感到孤独。

作者简介:黄宗之,欧洲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美国分公司研究开发部科学家,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会长、《洛城文苑》《洛城诗刊》文学专刊副主编,北美中文作家协会理事。

妈妈离开后的故事— 文/韩舸友
 
妈妈的病越来越重,很多次都收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书,但每次都能奇迹般地转危为安,回到家里安静的度着晚年,特别严重的一次是2011年的8月,妈妈在医院里已经五天粒米未进、神智模糊,家里人都在准备安排后事了。
当我从遵义市的医学院附院,五妹秋萍和家里人都守在病床边,床上的妈妈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两眼无光,好像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我握着妈妈的手,问了一下秋萍这次住院的原因,她告诉我,前几天,妈妈突然胃出血,上吐下泻,吐血有一盆之多。送到医院后,至今粒米未进,医生也不让进食。
我觉得不太可能,一个吐一盆血的老人怎么可能坚持五天。就偷偷下楼,去医院门口买了一碗白米粥,回到病房慢慢喂了妈妈三汤匙,没想到她的脸色竟然由白泛红,眼睛也微微睁开,眼神明显的有了光。我立刻感觉到她老人家会好起来的,妹妹催我一起回家午饭,临走我又请家里人继续给妈妈喂粥。
下午回到医院,医生居然说妈妈可以出院了,他们认为这简直是奇迹。我站在走廊上和周主任聊天,他也十分困惑。
“这个问题出在梨子和止咳糖浆上”。我告诉他,“阿姨大量喂了梨子后,又给我妈妈喝了很多止咳糖浆,在胃里的止咳糖浆与梨子产生化学反应变黑,妈妈由于不消化导致大量呕吐,让人误以为是吐血,其实是食物”。
“那么化验到的血呢”?
“呕吐损坏了胃黏膜导致毛细血管出血,所以呕吐物和粪便里会有血。”
周主任听了我这个外行的解释,非常赞成,甚至说这个案例可以进入教科书。
又是一年过去后,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仿佛冥冥中的神灵在提醒我,我放下所有工作,安安心心地在医院陪着妈妈半个月,妹妹都觉得奇怪,后来,她说我好像知道妈妈要走似的。
弥留的晚上,我一直陪在妈妈的床前,她的血压多次升高到200以上,但只要握住她的手,血压马上就会降下来,就这样一直到天亮。天亮后,秋萍看见妈妈状况不错,兴奋地拉着我去买躺椅,没想到半小时后回到病房,妈妈已经不行了,医生正在抢救。她的胃里大出血,不断往外吐,无法止住。她是留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和儿女诀别,我的坚强的母亲啊。
我问:“还有办法抢救吗?”
周摇摇头:“已经没有意义了,放弃吧。”妈妈在我和秋萍的陪伴下,终于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在殡仪馆里,宽敞的吊唁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的,我和秋萍守在灵柩前,秋萍只要一哭,妈妈的鼻孔和嘴角就会淌出殷红的血。我见状就赶快跪在妈妈脚下,乞求妈妈原谅,妈妈的鼻血就会停止。这样反复好几次,秋萍终于停止哭泣,妈妈也就安静下来。
亲人去世的确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两年后的清明扫墓,又发生了更加奇异的事情。
2016年4月4日上午,天阴沉沉的,我一个人开车去遵义市的凤凰山公墓,因为前妻的父母葬在那里,每年我都会去给他们扫墓,即使离异也没有间断。
我拿着香烛纸钱走到岳父母的坟前,因为禁止烟火,不敢烧纸,只能点上蜡烛,在墓碑两边挂起幡,然后简单祭拜后在便起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一阵惊呼:“哇”。我急忙转身查看,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气。岳父母的坟头上挂的幡竟然着火了。
我急忙回去,用手扑灭了火、灭掉烛,然后赶快离开。
挂在墓碑两边的幡离烛很远,没有风,还有蒙蒙细雨,怎么会燃起来的呢?
假如这件事情偶然发生也就算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更加难以解释。第二天早上,我开车去遵义市给父母亲扫墓,秋萍直接陪我去了父亲的墓地。
父亲早年求学香港并加入地下党,后来奉派回到江西从事地下工作。1949年江西解放后加入16军西进解放贵州,1989年突发重症胰腺炎去世,永远留在了云贵高原。

到了父亲墓地,我和秋萍按照习俗,燃烛烧纸,将幡挂在墓旁的柏树上。奇怪的是,我两面对墓室和柏树,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高挂在树上的幡又燃烧起来。灭火后我才告诉秋萍昨天在贵阳发生的事情。
“我感觉这不是偶然的,一定有神灵在提示什么”。她紧张地问:“不会吧?”我说:“真的,我的感觉从来没有错,下午去妈妈的墓地我不能再烧纸了。”
从元宝山公墓下来,我们与其他人约好,就直接去母亲的墓地。去红岩墓地的人不少,大概十几个,挺热闹的。
母亲去世前,我们几兄妹为父母买了漂亮的墓地,父亲的骨灰也准备迁到这边,两个墓室相隔两米,中间是一个花岗岩的香炉,可以在里面烧纸。墓室在整个公墓的高处,后面就是森林和杂草,前面是一条弯曲的小河,山峦起起、绿树掩映。
这次扫墓,我感觉不寻常,所以坐在香炉前的石凳上,一直盯着表哥烧纸,火稍大些时,就会叫他马上停下来。
冥币快烧完的时候,离香炉两米外的妈妈坟头上,花圈又着火了,表哥吓得手忙脚乱。我连忙冲过去,把燃烧的花圈取下来横在地上,这才控制了火势。好在没有风,否则可能引发一场山火。
我问表哥:“花圈离香炉起码两米远,怎么燃起来的呢?”他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
我知道,三个墓地发生的奇怪现象绝不是偶然的,这是几位老人在警示我,有对我不利的大事将要发生,要我千万小心。果不其然,一个月后,某县政府为了撕毁与我公司签订的招商引资合作协议,霸占苗王岭文化旅游风情园和五百亩土地,从法律手段到威胁恫吓,无所不用其极,使我公司陷入极其艰难的困境中。
由于几位老人在天之灵的护佑,我一直非常谨慎地处理与合作纠纷,利用各种政治和法律手段与贪官污吏殊死搏斗。两年后,在省委关心下,省侨联、州侨联的领导亲自参加了县政府组织的座谈会。会上经过三个小时针锋相对的斗争,县长被迫表态成立工作组,对我公司财产依法进行评估赔偿。两个月后,这位县长因为贪腐问题被要求接受调查而自杀身亡。
时光荏苒,转眼间,母亲去世也快十年了。因为疫情,我已两年没有回去扫墓,每到清明,只能站在太平洋的彼岸,遥寄思念之情。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遥望天涯相思月,何日坟前祭双亲。
 
作者简介:韩舸友,大学教师、美国华侨,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法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唯美诗歌原创联盟副理事长兼秘书长、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秘书长、美洲文化之声国际传媒网创办人、贵州省港澳台侨投资商会副会长兼洛杉矶工委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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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语

清明时节断魂天,
诗伴哀弦祭祀年。
游子仰天鸣泣曲,
悲歌缭绕叩先贤。

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专刊】编辑部在协会的大力支持下,继【情人节特刊】之后,又推出了这期【清明特刊】。也许是人们被疫情压抑得太久了,也许是清明节追思亲人的心情太沉重了,也许是我们要说的话太多了,征稿通知刚一发出就得到了大家的积极支持,仅仅在几天之内就收到很多作者的投稿,散文、诗歌、小说,大家以各种形式抒发着血脉情感、追忆着亲人昔日的往事、诉说着动人心弦的故事。只要随手翻看几页,都会被作者带进感人至深的故事中和诗行里,被他们描述的情景所感动。当你听着这些海外游子回忆着他们的童年往事,追忆着父母亲对于孩子们所付出巨大的爱的时候,眼泪就会情不自禁地淌下来。
创作要有生活,灵感要有契机,情感要有渠道,特刊正是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让我们在这个悲伤的日子感受到温暖和力量,感受到血浓于水的亲情,不论走到天涯海角都是血脉相连,息息相通!
最后,先人慰藉安息、后人继续努力,感谢所有赐稿支持的作者,祝贺本次活动圆满成功!

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協會专刊编辑部
主编:韩舸友
副主编:北奥
编委:吴晓冰、林德宪、冷观、郑童、王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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