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与不惑,那又何妨 / 李学(美国)

作者简介:

李学,Sofia,美洲文化之声俱乐部成员、南加州高校联盟文学社社长,原国内上市公司高管,现居美国洛杉矶、南加州大学 MBA。曾在海内外各种刊物发表文章近百篇,尤其是励志作品深受青少年读者喜爱,如《20年后看高考》、《中年,都挺好》、《四年美国生活教我的事儿》等等。

惑与不惑,那又何妨

我曾深刻地体会过写完某段文字带给我的快感多过于任何物质的回报,写到酣畅淋漓处甚至可以彻夜不眠。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半途而废,草稿箱里废弃的文章够出本书了。细想病因,恐怕只有一个字:懒。

很奇怪,身为父母,似乎我总想把仅有的那点勤快劲儿用在孩子身上,哪怕自己出尔反尔,却总是希望让孩子能严于律己,说到做到。这种天大的玩笑,我开得毫不自知。

虽然离开快节奏的工作和学习生活已有几年,但即便远离尘嚣,好山好水,云淡风轻,我也不觉得我能放松地享受当下。这恰好应了那句“砍柴时总想着挑水,挑水时总想着吃饭”。

曾经我享受过那种多任务并行的紧张感,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滴水不露,似乎证明自己拥有某种超能力,也自以为掌控了时间而沾沾自喜。

而过去几个月被迫关在家里,我才发现多任务并行对我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我看手机的时候基本听不到别人讲话;油烟机的声音和孩子的声音同时响起会让我焦虑;两个孩子同时跟我说话也会让我心烦意乱。

身处这个魔幻的世界,越来越多的困惑将我包围,没有答案,甚至失去了思考答案的能力,有时甚至也忘记了问题。我感觉自己患上了时间焦虑症。年龄渐长而没有成长的忧虑困扰着我。我担心时间在流逝,而我却停在原地。

对于时间,我曾经一心想要抓住它,却总在失去它。随之流失的,还有那一份心境。我急切的想要时间给我想要的结果,却舍不得为过程投入时间。

跑过三十多年马拉松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跑步》一书中引用了作家毛姆的那句“任何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意思是,无论任何微不足道的举动,只要日日坚持,从中总会产生出某些类似于观念的东西。这种状态,我着实羡慕。

可能是性格使然,我不太擅长细水长流,也无法真正体会缓慢前进和不断精进的状态中蕴含的意义。我追求当下的效率和可见的成果,却忽视了做事本身可能有的美感和心情。更重要的是,那些珍贵的时刻所产生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转瞬即逝。

如果我能从容一些,烧菜的时候,我只关心把菜丝切得均匀,火候不急不缓,佐料不多不少,偶尔还能别出心裁,而不是一心只想快点把饭做熟。

如果我能从容一些,看书的时候,我不再追求快速看完,而更在乎指尖划过每一页纸,目光滑过每一行字的感觉。

如果我能从容一些,陪伴孩子的时候我会更专心,好让我能清晰地听懂每一声啼哭背后那些没有被满足的需求。

如果我能更从容一些,我不会同时开启几件任务,内心期望高效统筹,却常常忙中出错,最后几件事互相干扰,乱成一团。

如果我能更从容一些,我不会同时树立很多目标,却总在懊悔和质问自己为什么连一个目标都没能实现。

如果我能更从容一些,我会更享受当下的生活。陪孩子练琴的时候,我会想象自己是在免费欣赏一场未来之星的演奏会。我能在音乐流淌过耳畔的时候,第一时间捕捉到它。我会耐心地说出我的建议,而不会粗暴地打断他。那些因为单刀直入而省下的时间,最后都会因为情绪不佳而引发战火。

如果我能更从容一些,我会更关注自己的健康。我知道,那些在身体上亏欠的耐心和投入,正在向我索要着更大的代价。

如果我能更从容一些,我会多跟自己的内心相处。我会把发散的目光收回,投射在自己的内心,多问我是谁,我热爱什么。因为,再多的外在也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

如果我能在时间面前更从容一些,我不会急于说出某些话,做出某件事,我也不会急着去向谁证明自己。

如果我能在时间面前更从容一些,我不会在意这一年我得到了多少,而更在乎我经历了什么,思考了什么,感受了什么?

如果我能在时间面前更从容一些,我不会如此在意身在何处,今夕何年,四十而已,惑与不惑,那又如何?

因为,我相信,还有时间。

也因为,我们只能活在今天。

更因为,我想选择的不是“如果有一天”的生活状态,而是此时此刻的内心状态。

最后,回想起七年前我和先生在台湾一家叫做“春水堂”的甜品店用餐。正逢午餐时间,队伍很长,排队的人却不急不缓,悠然自在,像是有着大把时间的闲人。等到座位的人被服务员柔声细语地招待着,丝毫没有催促点单和结账的味道。轮到我们用餐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排队,但是那一餐我吃得很放松。吃完饭抬起头,我正好看到墙上写着六个大字:慢慢来,比较快。

责任编辑:yim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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