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多”日闲/杨慰慰(美国)

作者简介:

杨慰慰,美国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副会长,《洛城作家》主编。七七级英美文学专业,毕业后在大学任教。九二年来美留学,获工商管理硕士学位。

偷得浮生“多”日闲

2020庚子年的春天。一向干旱的洛杉矶细雨斜风、百花争艳。淡紫色的蓝花楹、桃粉色的三角梅,展翅欲飞的天堂鸟……各色花朵妆点着大街小巷,徐徐清风送来阵阵花香。“天使之城”洛杉矶每年春天吸引着无数前来踏青赏花的人们。

风调雨顺本预示着国泰民安,然而今年的春天却四处冷清、百业凋敝。以往人头攒动的商场顾客寥寥无几,人声鼎沸的体育赛场空无一人,孩子们玩耍的公园、美仑美奂的郊外花海更是闭门谢客,

世界正遭受一场百年不遇的瘟疫,全美第二大都市的洛杉矶自然不能幸免。二月刚过,冠状病毒突然来袭,人们猝不及防,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能做的只有:戴口罩、勤洗手、居家隔离。

3月19日,加州州长纽森颁布居家令,他向民众大声疾呼,“居家隔离,保持社交安全距离!”

从熙熙攘攘的纷杂,回归居家的平淡,似乎打乱了生物钟、颠覆了原生态,但面对来势汹汹的瘟疫,人们只能放下对外面世界的眷恋,远离人群喧嚣,选择足不出户。朝九晚五的日子里,要争分夺秒为生活打拼,有如此闲暇让自己彻底放松回归家园,福兮?祸兮?

洛杉矶地广人稀,是绝佳的隔离场所。生活的节奏慢下来了,偷得浮生“多”日闲 ,一夜之间人们成了时间的富翁,有大把光阴用来肆意挥洒,读书、写作、思考,或与家人一同享受慢节奏生活带来的乐趣,这何尝不是逆境中的意外收获?更何况我们虽然深居简出,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现代网络科技早将世界融为一体,“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买几盆菜苗种在地里,看着小苗慢慢长大。亲手采摘成熟的蔬果,虽然大小不一,长短不齐,没有贩售商品的齐整,却是天然无农药带着泥土的芬芳,吃在嘴里甘甜入心。庭院里,凋谢的桃花散落一地,毗邻的枣树冒出油绿的嫩叶,柑橘的小白花素净淡雅、甜香怡人。树稍上鸟儿们嘁嘁喳喳叫个不停,一定是那一串串成熟的枇杷果吸引了它们!据说鸟儿的叫声分两种,一种是引亢高歌,一种是呼唤同伴。侧耳聆听,确实有的鸟声尖细婉转,有的清脆嘹亮,但如何分辨却不得而知。偶尔路过葡萄架,正抬头张望,呼啦啦惊起几只鸟儿,莫非它们要在这里筑巢孵卵养育后代?听邻居说离我们街区不远处是一片自然保护区,其中就有国家级保护鸟类“呆头伯劳”。呵呵,抱歉了,惊飞的鸟儿!

晨起,捧一杯香茶,从容自在不必匆匆上班。自家院子虽小,但足以饱览四溢的春光。刚刚修剪的草坪露珠晶莹,在阳光下发亮,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青草的芬芳。久违了,花儿和田园!挽起袖子抡起锄头,整理杂草丛生的庭院;劳作之余施展厨艺与家人一道分享;午后的暖阳中,一书在手浑然忘我,不知不觉已红日西沉,晚霞满天。夜色降临,微风中偶尔传来鸟儿啾啾,或许是呼唤稚子归巢吧?大自然是如此美妙,只有停下匆匆的脚步,才能感受生命的馈赠,感悟人生。

生命是脆弱的,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永远不是强者。疫情肆虐,纽约的死亡数字持续攀升,人人焦灼不安。“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能苟且偷生,闲中作乐,为避开那一粒灰而庆幸,为重拾久违的闲适而欢愉,即使失去出行的自由,失去聚会的热闹,失去纵情山水的畅快,抑或失去工作,与那沉重的一粒灰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放下执着,学会舍得,不矫情不抱怨,做一个自在的宅男农妇,享受活着的乐趣!身为自然界最圆融变通的物种,在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的时候,除了随遇而安让自己“宅”在家中,还有其他选择么?

有如此意外闲暇,似乎上天给予的机会。何不整理思绪,一扫郁闷,将往日束之高阁的计划付诸实施?以前工作之余,常常纸上谈兵,梦想有朝一日有大把时间可重整庭院、装潢门面、布置家居……现在机会来了!正想在朋友圈里广而告之,与众人加油互勉,却收到A君发来的图片信息。打开一看,原来是他的施工图。嗬,动作真快,跑到我前面了!

A君极有人缘,家中常常高朋满座。居家令和社交隔离让他抓狂却无计可施。苦苦思索之后,聪明的他灵机一动,何不趁此良机挖土移石重整庭院?这是他搁置几年的愿望,一直忙于工作无法实施,现在春暖花开雨水充足,真是天助我也!两个月下来,他自豪地在朋友圈里晒他的“赫赫战果”: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后山坡,人们可拾级而上,观赏新栽的花草绿树;他甚至在半山坡上辟一方平地,建造了一座凉亭供人们纳凉消暑、饮酒品茶,入夜时可俯瞰万家灯火。朋友们赞美之余,为凉亭送上对联:白云蓝天宴宾客,清风明月会佳人。

人们禁足在家无法出行。活动力受限,想象力和创造力却意外爆棚。B君为解口罩短缺的燃眉之急,潜心在家手工赶制口罩,分送亲友或医护人员。熟能生巧,她的做工获得大家一致称赞和肯定。随后,她转而尝试手工制作各种布艺钱包和化妆包等。她的手工之精致,选料剪裁之讲究,设计之美感,以至于每每在朋友圈都受到一片追捧。她庆幸自己没有百无聊赖虚度光阴,居然成功开发了自己的潜能。现在她创立了自己的布艺品牌,那玲琅满目的手工艺品上了热搜榜。

居家令期间,人们焦虑、烦躁、祈祷疫情早日结束,生活回归正常,更多的人则选择温柔以对,用平常心化危机为转机。C君每天在家阅读英文报纸,看英文电视,不厌其烦地将英文报道中的奇闻轶事放在朋友圈。诸如“现在结婚可以开车到窗口办理,就像在麦当劳的窗口买一份咖啡一样简单啦”,“那个超市不要去啊,有保安被不戴口罩的父子所伤,正送医急救”……她的消息来自当地英文媒体,及时准确,与主流社会保持同步。这全拜她进步神速的英文所赐,看来两个月“速成班”硕果累累,找份高薪工作完全不是问题。

美国作家梭罗在林间木屋与世隔绝,写出了传世作品《瓦尔登湖》;文学名著《呼啸山庄》的作者,英国女作家艾米莉 ▪  勃朗蒂也离群索居,一心写作。他们或许性格使然,或许刻意而为之,但正是如此超凡脱俗的生活方式,造就了他们的与众不同,也成就了他们。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名人的足迹遥不可及,但何不暂时放下世间的牵绊,静静享受生活的恬淡和舒适,深深体会家的温暖和自在,感悟“人间至味是清欢”的恒远;或是借此浮生“多”日闲, 挑战自己,挖掘自己的潜能,完成昔日的夙愿,向世人交出一份满意的成绩单?

居家令阻隔了疫情,拖累了经济,却衍生出一道道另类风景。

责任编辑:伊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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